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ゆりえのへ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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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人的房間-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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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 奈奈由宇

  一片昏暗中哈洛緩緩地睜開眼。
  並不依賴日夜的變化,他的時間判斷完全根據自己的生理時鐘。時光的概念對他而言並沒有任何實質的存在意義,因為他永遠待在黑暗之中。
  睡醒了便活動,活動完畢便繼續沉睡──這就是他的一天。
  他的一天可以短暫如一小時,也可以漫長如一星期──不論時間如何流逝,這都是一天。

  ──那麼,「今天」要做什麼呢……
  頭腦思考著,身體則是有如寫好程式一般機械化地動了起來,日常生活中兩者似乎是毫不干預的系統一般各自運作,只有在必要時才會利用頭腦來操作身體。
  身體進食著,這是身體為了更長的使用時間執行的義務,跟哈洛里多本人的意識並無直接關係。所以無論多麼簡陋乏味,對哈洛里多來說也根本不需要在乎。
  這樣的生活外人看來無趣,但他只需要這樣就足以生存下去。


  「哈洛,上課的時間到了。」
  跟陰暗的密室完全對立的明朗嗓音半著輕快的節奏敲進他的房間。
  「嗯。」

  換上套裝、戴上眼鏡──看看鏡中的自己,充滿知性的外表、跟一般人無異的平凡氣息,就彷彿隔著一個窗子看著別人,鏡中的自己是如此地陌生。
  這就是身為魔術老師的哈洛里多。
  對這樣的形象不抱有任何真實感,但是鏡子無疑地只是忠實地反映自己的身影,那麼是否他連自己的存在都感到懷疑?但很諷刺的是,這是唯一他在外界存在的真實形象。


  依然是往常的景象。整齊的套裝、未脫稚氣的臉龐、鏡片下漆黑眼眸閃耀的純真光彩。出現在門外野比的身影是難得不讓他感到厭煩的存在。
  「有點慢哪。」他抱怨著,但並沒有任何不滿。或許是早已習慣了吧。
  「……昨晚有點事。」並不是藉口,只是隨口說出事實。
  「那快點走吧。」野比也不想多說什麼。把哈洛叫出門外以後,野比旋即往下方跑(哈洛的家在山腰處)。
  哈洛沿著同事的方向看過去。
  如同陽炎一般融化在陽光中的白色東洋禮服巧妙地襯托著水晶一般晶瑩的臉龐。如果說陽光乃是畫筆,那麼這片景象應該就是永恆的畫作。
  一位從來沒見過的女孩子站在下方的道路上等著他們。雖然哈洛並不常出門與鎮上居民打交道,但是也感覺到她並不是本地人。
  ──那麼應該是幫這女孩帶路吧,那傢伙。

  「抱歉,久等了!」
  「不會的。而且是我麻煩您在先……」
  「沒關係,我的上班地點本來就是在那兒──哈洛快點啦!」
  「沒人像你一樣在下坡還用跑的。」說話同時哈洛已經跟上。

  像是理所當然一般地,女孩轉過身向哈洛行禮。
  「初次見面,早安。」
  哈洛並未多做回應,只是稍稍點了頭應付一下之後繼續前進。看似不太有禮貌的舉動並非輕視女孩,只是單純的討厭繁文縟節的樣子。儘管如此,一般人還是會多少感到一點不高興吧。
  不過女孩似乎並不介意這一點,跟上哈洛的肩頭從容地問:「您也是聖朵拉學員的教師嗎?」
  一樣僅以點頭回應。
  「那麼以後想必還有很多機會見面呢。敝姓壹尋,奈奈由宇‧壹尋;新進的歷史與音樂教師。請多指教。不知道您該如何稱呼呢?」
  「哈洛‧里多。」哈洛只是簡短地開口回應。
  「那麼,我就稱呼您為里多先生了。這樣應該可以吧?」後面一句只是禮貌上的問句,然而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答。
  「哈洛。」簡潔有力的聲音害得女孩尷尬地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野比見狀插話:「別想太多,哈洛只是不喜歡別人稱他的姓罷了。」
  女孩也旋即恢復冷靜。「是這樣的啊……真是抱歉,哈洛先生。」
  「無所謂。」
  「唉!不論面對任何人你都是一樣的冷淡呢。」
  對於這樣的玩笑話,女孩也只是一笑置之。


  「到囉!教職員室就在那邊,而那邊是人事室──妳先到教職員室去吧,之後總有人會來幫忙安排的。我跟哈洛就先各自回班上去了!妳一個人沒問題吧?」
  「嗯。謝謝。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那,待會見了!」
  「嗯。晚點見了。」
  「不會太晚的,等等會開教師會議!」

  野比親切地作了簡單的指示,旋即往校舍的方向跑去。哈洛只是慢條斯理地跟上。

  自己的班級……在空洞的生活中只有那裡有存在的意義。
  雖然學生稱不上出色,但他們常常會有出人意表的表現。缺陷與完美巧妙地在那間教室當中融合。
  不,這個學校全體就是這樣的特殊存在。跟其他中央學校的封閉、精英式教育不同,這裡因位居邊境,中央的政策無法完全干涉,學風都相當自由。雖然也因此接觸委託任務的機會比較少,但總好過那些為了所謂的安全而把學生封閉在乾淨到病態的環境中進行教學的學校。
  這裡有無限的可能性,即使相當不安定。
  或許有一天能在這裡找到自己所有知識與能力的繼承人吧……哈洛抱著這樣的心情進入了這所學校任教。

  或許是開學第一天的關係吧,班上的氣氛似乎有點浮躁。交談聲此起彼落,不過在注意到導師的時候便安靜了下來。哈洛根本不必喊口令。
  「班長,點名。」就位後哈洛例行公事地喊著。


  根據野比的指示,由宇前往教職員室。
  木板鋪成的簡單步道隨著腳步──由宇穿的是搭配身上禮服的木屐──響著清脆的節奏,兩旁的樹木枝葉彎曲地伸展著,在步道的上方接成了一個拱型遮蔽住太陽的視線,在樹蔭庇護下的小徑宛如一條隧道。寧靜、安祥、毫無喧鬧的。
  在旁人眼裡應該會變成悠哉過頭的畫面吧……如果以自己的身分──新來的教師──來說的話。就像貓睡著午覺絲毫不理睬身旁的老鼠一般令人發噱。
  由宇嘴角往上揚著輕輕的弧度。與其說是想像著這樣的事情而發笑,不如說她的表情本來就應當是如此,安寧如冬日的朝陽。

  一步步地前進,綠色隧道的末端(其實並不是很遠,只是兩旁綿延不絕的草木拉長她的距離感)出現了教職員室。
  從校舍的規模來看,這裡的教師應該不多吧……由宇如是想著。不過在邊境地區來說,這裡的人力已經算相當充足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由宇敲了敲教職員室的門。
  「請進。」回答的是一道響亮的青年女性嗓音。
  由宇穿過略顯老舊的門扉,職員室內滿溢著枯葉般的氣味。桃花心木的桌椅擺放得井然有序,各組座位上擺放著課本、形形色色的教材;有的四周都擺放著盆栽;有的放滿了私人物品如相片什麼的;甚至(這個詞似乎用得不太禮貌,由宇這麼覺得)有張桌子散置著槍枝零件──那是剛剛應門的女性的位置,她似乎正在專心地作某項處理,還是不要打擾她比較好吧──而顯得雜亂;真的是邊境學校特有的風格,她想。
  不過吸引她目光的,卻是一組什麼都沒有的桌椅。雖然這類鄉村學校空桌椅並不少見,但是這組桌椅感覺相當不一樣。
  空蕩蕩的,除了桌椅本身以外不存在任何物件,但卻仍讓人感覺到這是組有主人的桌椅而並非空席。座位的佈置顯示著主人的性格與特色,而這個座位則是以「無」佈置他的領域。絕對性、孤高、不可侵犯的。
  ──這個位置上究竟是怎樣的人呢?
  她思考著,在心中想像著主人的各種形象,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拼湊出一個完整的影子──

  「需要幫忙嗎?」
  女青年的聲音打斷了由宇的思考將她拉回現實。她應該處理完手邊的事了吧,處理完自己的事情才關心其他事也是邊境的特色之一──因為時間沒有像都市一般緊迫到必須一心二用。
  「不好意思。妳好,我是新來的教師,奈奈由宇‧壹尋。請多指教。」
  「艾莉絲‧塔羅多利亞,叫我艾莉就可以。多多指較囉。」簡短地相互自我介紹後,艾莉絲延續剛剛的話題,「妳說妳是新來的對吧?妳的座位應該有事先排好吧,我幫妳找找看……咦?」
  不等由宇開口,艾莉絲就熱心地幫忙;只是她怎麼找就是無法在任何座位上看見奈奈由宇這個名字。
  「奇怪了……一般會先排好的呀……」艾莉絲微皺著眉喃喃念著,之後又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睜大了眼睛,「咦?難道……」
  艾莉絲有如孩童第一次見到太陽般疑問與驚奇的眼神投向依然優雅微笑著的由宇,「難道妳是新來的那位……?」
  「真是不好意思,讓艾莉小姐白忙一場。」
  「怎麼會呢!是我應該多注意一點才是!」艾莉絲爽朗一笑。


  審查完班上的狀況,哈洛與野比趕往教職員室。
  哈洛在自己那空無一物的位置前坐下等待。在等待學園理事長的前一段空白時間,隔桌的塔坦尼閒著沒事湊上來搭話。
  順便一提,哈洛雖然並不是惹人討厭的那一類型,但他在學園裡也沒多少朋友,除了野比跟身旁這位以外。劍術(社團的選修課程)兼數理教師羅迪基‧塔坦尼。
  「過了一整個寒假,好久不見了哪哈洛。」
  哈洛只是用眼神回應他的招呼。
  「整個寒假都沒遇見你──不對,是只要在上課以外的時間就見不到人,是『那些』事情吧?」
  只是沉默著,這代表默認。
  「的確挺麻煩的……最近感到奇怪的氣息越來越多了,你幫忙清一下也好──當然不是只有你在作,我自己也有在作處理──總之無論如何,這個地方可不能讓一些奇怪的東西溜進來了。」
  哈洛稍稍點點頭。他們兩人間的對話在外人耳中完全無法理解。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神秘密碼。

  「嗯……大家早安。」
  理事長的開場宣言令現場安靜下來。不過與其說是禮儀上的肅靜,不如說是在打量以理事長來說過於年輕的這名女性比較貼切。
  他們所熟悉的理事長是個中年男子,上個月被調到中央。至於新的理事長當時是說還沒決定,不過沒想到是如此年輕的女性。
  「就如各位所知道的,上任理事被調派到中央,而新一任的理事長需要時間進行甄選;而我是各位在這一段時間內的理事長代理,奈奈由宇‧壹尋,請各位多多指教。」
  現場開始一陣騷動,這麼年輕沒問題吧?中央該不會沒人選了吧?這一類的討論聲此起彼落,毫不客地的評論著代理理事。只有哈洛跟野比說不出話來(雖然哈洛是本來就不多說話就是了)。早上幫忙帶路的那個沉靜拘謹的女孩是理事長代理?真是不像,一點氣勢也沒有,哈洛想著。野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應該也有相同想法吧。
  「不好意思,」理事長代理的聲音再次讓現場的聲音沉澱下來。「因為是第一天來,我想麻煩大家對自己以及課程稍微介紹一下可以嗎?我想稍微對大家,以及這個學園有進一步的了解。」


  結果整整一節上課的教師會議是在自我介紹下完結的。中間還因為帶路的事情被提起而引起廣泛討論──或者說閒聊比較貼切。總之整節課的氣氛完全變成了在辦一場聯誼茶會一般。
  「反正每一個人有他自己的風格嘛!也沒什麼不好。」會議結束後羅狄基如此笑著說著。不過哈洛還是很難喜歡那樣的場合。他寧願聽長篇大論的演講也不願做什麼自我介紹。雖然演講內容讓人摸不著邊際,但是自我介紹是個更麻煩的東西。
  透徹地了解自己已經是個絕對的難題,還要將這樣認知中不完整的殘缺的自己赤裸裸地展現在別人面前,即使花盡巧思去修飾,但缺陷就是缺陷永遠不可能改變,優點也不會因為強調而擴大,即使想讓自己表現的多完美也只是自曝其短;但人總會希望自己完美,越渴望完美就越是弄巧成拙。既然怎樣介紹這樣的自我都不會改變,那麼要讓別人接受自己建構出的形象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簡單地說,哈洛對剛剛的會議感到相當不滿。偏偏這時又有一個氣息很不識相的在身旁徘徊。
  哈洛往散發氣息的角落走去,對方感覺到了哈洛的逼近而趕緊跳開。
  是一隻銀紫色的貓。

  「唉呀,總算找到妳了,潘朵菈。不可以亂跑喔。」
  理事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奈奈由宇蹲低著身體將跑過來的貓抱起。
  「那貓是妳的?別讓牠到處亂跑。」
  「啊……不好意思,給哈洛先生添麻煩了。」
  「雖然這裡沒有明令禁止,不過還是不要將寵物隨便帶來學園裡面比較好。」哈洛的口氣簡直像是他才是理事長。
  「嗯……我會注意的,真是不好意思……抱歉打擾到你的時間。」
  哈洛轉頭就走。眼角餘光看見那隻貓有著跟主人一樣的紫色朣眸。
  那不是普通的貓。


  確定哈洛離開一段距離,到剛剛為止連叫聲都沒有的貓──潘朵菈才出聲說話。
  「真是麻煩的傢伙……他不是普通的教師呢,看起來。」
  「咦?」
  「妳沒察覺到嗎?算了這也難怪──他身上的氣息相當奇怪呢。剛開始我察覺不到氣息,還以為是因為戒心而刻意將自己的氣息收斂起來;但是仔細想想又有點不同。」
  「妳的意思是……?」
  「那傢伙跟沒有氣息的人不一樣,真要說的話……那是『無』的氣息吧,水無色無臭但確實存在,就跟我們差不多。嘖,難怪他能這麼清楚的感覺到我的存在。」
  「一樣……他也是送葬者嗎?」
  潘朵菈搖搖頭說怎麼可能,然後繼續說道:「他的氣息雖然很像,但是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跟妳的平靜不一樣,他給人心亂的感覺。如果同為海水,妳是風平浪靜,那傢伙可是險象環生的波濤洶湧。總之得多注意他一下哪。」
  「……嗯。」
  「他一定也注意到我了,真麻煩……話說回來,妳要什麼時候才肯放我下來?」


  今天一整天哈洛幾乎沒辦法好好地上課。
  開學日不可避免的,學生都會比較浮躁一些;但是哈洛有在這之上的原因。
  不知道為什麼一面對那個叫做奈奈由宇的女孩便會有股平靜的感覺,因為過於平靜而讓人坐立不安;哈洛說不上來這種感覺是什麼,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這樣的心悸。
  ──平靜地簡直像是「死亡」這個單詞。他從來沒遇過這樣的人,包括敵人。紫水晶般的雙眸、純淨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白色禮服、說話時的緩慢語調──「平靜」這個單詞在她一切的一切當中無所不在。雖然完全沒有死氣沉沉的感覺,但是會讓人──或者該說敏感的人──不自覺地將她與「死」這個單字聯想在一起。
  明明就是個無害的存在──不,正因為她無害,哈洛對自己因為這樣的人而動搖感到更加的疑惑。而疑惑正是人心動搖的關鍵。因動搖而疑惑,而疑惑產生動搖,內心的漣漪只是不斷地擴大。
  他無法平靜下來,就像捕捉不到水面上的月亮一般。

──────────

  黃昏的暮鐘敲響。
  即將進入黑夜安息。
  即使混沌的黃昏是如此令人不安,
  但無論如何只管踏上歸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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