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ゆりえのへ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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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人的房間-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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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t the Memory

  「你記得我嗎?!」
  「你是……?」
  「你不記得大家了嗎?!」

  「……對不起。」
────────────
  初醒的小鎮在清澄的朝陽下閃耀著活潑的光芒,意志高昂地開始了一天的活動。溫暖的陽光、清爽的微風穿過半掩的窗戶,來到了仍躺在塌塌米上熟睡的少年身旁並拍打著他的臉頰,似在提醒他該是跟上大家腳步的時候了,此時他才緩緩地睜開了朦朧的雙眼,將沉重的身體硬是從柔軟的被窩裡拖出來,糊裡糊塗地換下了睡衣、戴上眼鏡,並將桌上的書包隨手一抓便趕緊跑下樓梯。
  一如往常地,早餐是荷包蛋三明治配一杯牛奶。一家四口人──或者該說三個人加上一個機械人──安靜且迅速地吃完了早餐,之後隨即將手邊的東西準備齊全便離開廚房往玄關走去,在這重要的時刻可一分鐘也浪費不得。要出門的是父親以及少年,母親以及家中的另外一名成員──貓型機械人哆啦A夢則是僅止於送行。
  「我走了!」「路上小心。」
  習慣地打了聲問候,一家人便開始了他們各自的活動。野比家忙碌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哆啦A夢再度回到房間裡,可以是看書、可以是研究道具、可以是準備約會或是等待野比家母親的差遣──怎樣都好,總之他可不想做白日夢而白白浪費早晨清爽的時光。
  八點二十五分,他趕跑了騷擾小咪的流氓黑野貓。
  九點十分,他跟媽媽一起出門上市場購物。
  十點三十分回到家,該是澆水的時候了,此時順便整理一下稍稍顯得有些凌亂的庭園。
  十一點打算休息一下,他打開電視看著他最常看的生態教育節目。
  十二點整,他們一邊收看午間新聞一邊吃著簡單的午餐。

  一個早晨就這樣充實且無憂無慮地過去了。他坐在落地窗前邊搖著扇子邊吃著西瓜幫助消化,每當望著這片綠意盎然的小天地便會感到寧靜又恬適,在二十二世紀的世界可沒有這些美麗的綠色的啊,即使是有,也只是零星幾小叢人工草而已,像如此的滿地翠綠,可真是只屬於60年代的奢侈享受啊!來自未來的哆啦A夢深深地如此覺得。

  好了!吃完先睡個午覺吧!他伸了伸懶腰,將盤子放回廚房,便趨步往二樓的房間走去。在塌塌米面窗處隨意地躺下,因為現在是孟夏,天氣並不像先前那般懊熱,再加上有如安眠曲的蟲鳴聲催化下,他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看他嘴角留著口水,臉上又一副幸福的表情,他大概夢到了自己正吃著十數個銅鑼燒吧!
  「小咪……我快吃不下啦……」他不斷夢囈著,圓圓的臉上還微微泛紅。看來,他的夢相當幸福而美滿。

  醒來的時間是下午三點,這時大雄應該快要回來了吧,他暗忖著。現在得先把口袋整理一下,等一下那個可憐蟲回來時八成會哭喊著向他借道具。唉!永遠依賴著自己的大雄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樓下玄關傳來的那一句洩氣的皮球般「我回來了」證明了他的想法是對的。緩慢的腳步聲漸漸接近,今天不知道是被胖虎跟小夫追打、威脅,抑或是被靜香“甩掉”?
  「我怎麼這麼倒楣啊……」剛走進房間的大雄自艾自憐著。看他臉上那些誇張的淤青以及傷痕便略知一二,這已經不算是意外的意外對他來說根本是家常便飯。
  「你又被胖虎欺負了是吧?又要我拿道具出來給你?」哆啦A夢拿出家庭急救箱,邊幫大雄抹著藥水邊無奈地說。
  「你怎麼那麼肯定啊?我都還沒說發生什麼事耶。」
  「因為你每次都是這個樣子。」
  「拜託,我今天不過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而已,你真的那麼希望我被胖虎揍嗎?唉唷!痛……」大雄的口氣中有點不悅。
  「哈哈……沒有啦……」哆啦A夢趕緊撇清道。不過此時他心裡正暗忖著「你之前不也是常常從樓梯上摔下來嗎」,只是他不說出來而已。

  擦完了藥,大雄起身走向書桌,打開書包、拿出筆記本,接著開始寫作業──但是不一會兒,他的心又飄到窗戶外面去了。
  「好無聊喔~好羨慕天上那些雲,我好想像那些雲一樣自由地隨風飄動……」難得冒出一句有點深度的話出來,大雄何時說話變得這麼哲學了?正當哆啦A夢這麼想的時候,他的下一句話竟然是──
  「因為可以不用做功課……」聽到這一句,哆啦A夢差點向前仆倒。
  算了,這才是如假包換的大雄,沒有被掉包。

  「算了,管他什麼作業!」大雄打算乾脆先將作業擱一旁,反正他一直沒有要寫的打算。「哆啦A夢,我們出去吧。」
  「好啊。但是回來要寫作業喔。」
  「好啦,哆啦A夢你真囉唆。」

  兩人隨即前往他們最熟悉的空地。在那裡,小夫正炫耀著他最新的遙控玩具。哆啦A夢本來是不太想搭理的,但是大雄卻還是壓不住好奇心趨步往前走去,哆啦A夢也只好跟進。
  「……怎樣?我的甩尾技術很厲害吧!靜香你要不要來試試……」一如往常般,小夫先是在大家面前表演了一番,接著再將玩具借給當場的人──除了大雄以外──的人玩一玩,但其實他的主要目的就只是在於讓不熟悉這套遙控的人「知道自己有多厲害」而已。
  不過他的好心情並不能維持多久,不一會兒,出現在空地另一端胖虎的身影立即讓他臉色大變,在場的其他人也紛紛停下手邊的動作──最可怕的孩子王來了。
  「嗨~小夫,」胖虎趨步向前,雖然是滿面春風,但這種笑容卻讓人不寒而慄。「你手上好像有不錯的東西耶!借我玩玩好不好?」他看著小夫手上的遙控器說道。
  「可……可以啊。」小夫哪裡敢說不,別說是他,在場一半以上的人都怕他怕個半死。即使他心裡想著「這根本就是搶劫」也不敢聲張,因為一不小心惹惱他就會出人命。眾人也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紛紛作鳥獸散。

  回到了家剛好是他們兩人最喜歡的特攝影集播映時間,兩人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對著電視熱血沸騰地大喊著「宇宙超人加油!」「你不能輸啊!」等等的口號,所謂「看戲的比演戲的緊張」就是這麼回事吧。至於掉滿地的食物碎屑以及不小心噴出來的一些果汁就留給螞蟻分享吧。
  六點整,屬於他們的影片時段結束,此時爸爸的一句「我回來了」也提醒他們即將開飯了。不一會兒爸爸便換下了工作服走向廚房準備與家人共享溫暖的晚餐。這一餐慰勞著人們一天下來的辛勞,這一天就在這暖暖的幸福下結束。

  更正,大雄還得將作業寫完,他才算是結束這一天。
────────────
  漫漫長夜過去,旭日再度東昇,一如往常一般,野比一家在相同的時間醒了過來,吃著與往常相同的早餐,也像往常一般的出門上班上學去。
  「我出門了!」「路上小心。」
  習慣性地向彼此打聲招呼,便開始各自的一天。乍看之下,與平常並沒有什麼不同之處。

  ──但是,這樣子的生活,能持續多久呢?

  哆啦A夢望著大雄遠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的另一頭,心中也了解自己終究也會像這樣般消失在大家的眼前。該時間是明年?下個月?或是明天?
  他並不是想離開大家,甚至可能的話,他想和大家永遠在一起──但這是個永遠都無法實現的空想,因為他自己知道總有一天會機毀人亡。

  他回到房間從口袋裡拿出了時光電視與二十二世紀的世修通話,哆啦A夢與世修習於一個月聯絡一次,通常是聊聊兩方的近況,像是大雄的功課狀況或是哆啦A夢的妹妹哆啦美的生活等等……另外就是哆啦A夢本身的身體狀況。
  「世修嗎?是我,哆啦A夢。你那邊的狀況怎樣?」
  「哆啦A夢啊。我這邊還是跟往常一樣沒變啦,你妹妹還是一樣囉唆,前幾天我才因為不小心把她的一樣道具弄壞了而被臭罵一頓。」世修像往常一樣嘻皮笑臉地回答,其實只有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其實是不想讓哆啦A夢操心才戴著微笑的面具。
  「我這邊也是一樣啊,大雄他最近又捅了不少僂子出來,像是上次……」
  哆啦A夢將每天發生的趣事如數家珍似地一一列出來,提到高潮時還笑得合不攏嘴,差一點說不下去。雖然哆啦A夢呈現著這樣的笑臉,但其實世修知道哆啦A夢其實跟自己一樣只是在強顏歡笑而已,他們倆方不想讓對方擔憂的心情是一樣的,這點他可以體會。

  「哆啦A夢,你的身體……感覺上怎樣了?」世修的語氣倏地降了下來。畢竟,看到哆啦A夢興奮成這樣子還是頭一遭,他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勁了。
  「沒事、沒事~!」哆啦A夢跳了起來,對著螢幕作了一個標準的健美先生姿勢,試圖傳達「他還很健康」的訊息。但世修已經察覺到他神情當中的微妙變化,神色也黯了下來,以細如蚊鳴的聲音再度問道:「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沒事~!」哆啦A夢繼續擺著那像白痴一般的姿勢試圖搞笑,但反而造成反效果。
  「別裝了!我跟你相處了那麼久,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會這樣子裝傻太不正常了!」

  果然瞞不了他嗎?哆啦A夢如此想著。打從出廠到現在,身上不知從何時開始出現的電腦病毒已經有如癌細胞般漸漸地侵攻了整個系統,即使緩慢卻依然持續地在進行著。直到兩年前發現時已經是末期了,要根除已經相當不易,只能走上將記憶體格式化一途。而所謂的格式化,即是將記憶體當中的所有資訊全部抹除,也就是說這樣修復工程將要刪去哆啦A夢原先所有的記憶,想當然耳的哆啦A夢絕對不會接受這樣殘酷的治療而寧願任憑這癌細胞般的病毒擴散至全身。
  現在的哆啦A夢病情已經相當嚴重了,這點世修看得出來。「你這個白痴!當初我就說了,我寧願你早點接受治療而失去一切記憶,我也不願意看你這樣漸漸地……漸漸地……」世修的語調越來越低且不住的哽咽。哆啦A夢臉上的笑容也不復見,他將臉別開,不敢直對著攝影機。因為他不敢直視畫面中世修那張陰沉的臉,更不想讓世修看到自己臉上的無奈。
  一片詭異的沉默,空氣彷彿凝結一般將這空間完完全全地封鎖住,短短的幾秒鐘卻讓人感到有如永遠那樣的漫長。

  「啊……媽媽在叫我了,今天就談到這裡就好,下次再談吧,掰掰!」哆啦A夢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還沒等對方回應就立即關掉視訊通話。在遙遠另一端的世修接下來的反應是憤怒?是悲泣?是無奈?是後悔?他不想知道,更不願知道。他是個家務型機械人,一切皆以主人的幸福為優先,如果主人感到不幸,那麼他自己就必須扛起一切的責任。而如果是他自己的不幸,沒有必要讓主人知道,因為主人會傷心難過,主人感到“不幸”的話,自己又應該怎麼扛這個罪呢?

  我希望主人幸福,我不想看見他們難過的樣子,所以我不能讓他們為我擔心,我的事情要我自己解決。

  ……下次再談吧,掰掰!……哆啦A夢一直反覆念頌著這句話,念著念著,竟然笑了。那是苦笑,是悲笑,是無奈的笑。
  ──還有下次嗎?應該已經沒有了吧!也許我打從出生就不配當個正統的家務機械人,現在順理成章的消失是理所當然的吧!不過,能帶著對於主人的記憶死去,也是相當幸福的一件事呢。

  算了,不想那麼多,在這之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與其消極地讓他遠離不幸,不如先積極地讓他變得幸福。
  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放學時分,大雄以難得的開朗語調大喊「我回來了」來宣告他的喜悅。哆啦A夢猜想他今天八成是要到靜香家去吧,讓一向鮮少有好事的他用如此語調打招呼得好事也只會有這一件。果然大雄一上樓就興高采烈地跟哆啦A夢談著靜香家的蛋糕以及餅乾,同時他也詢問後者要不要一同前往,平時後者當然是爽脆地答應,但是現在他卻完全沒有去吃蛋糕的興致。
  「哆啦A夢,你真的不去嗎?那我要將蛋糕跟餅乾通通獨吞囉~」大雄賊頭賊腦地笑著,一副「有好事你還拒絕,真是個笨蛋」的表情。平時在這時候本來應該要吐槽一句「你就吃到撐死吧」的,但現在他的回答卻是「玩的高興點喔」。這不免也讓大雄有點狐疑,但好事在前他哪裡顧得了那麼多,自顧自地手舞足蹈出門去了。

  他望著窗外街道上大雄的背影,心中雖有點感到可惜,但是也有些慶幸。萬一自己去了靜香家看到蛋糕時,一想到將來可能再也吃不到那些蛋糕了而哭出來的話,那怎麼辦?他現在更不想上街,跟蛋糕一樣,要是一不小心遇到那些朋友而想到將來再也沒機會見面時,自己一定會當場痛哭流涕。

  那麼,倒不如不要見面吧。
  對,就這麼決定。不要見面對彼此都好。他不想看見大家傷心的樣子,他不敢想像當自己壞掉時大家臉上那些崩潰的、猙獰的面孔。
  離開,然後在一個大家都不知道的地方慢慢地被病毒吞噬──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滿意的選擇。他想帶著記憶就這樣消失,也許不負責任,但是他就只要任性這麼一次就好,希望主人不會責難他才是。

  他拉開了抽屜,跳進時光隧道,往他的長眠之處,也是誕生之處前進。
────────────
  「哆啦A夢~」剛回到家的大雄快速衝向二樓對著房門叫喊著,但是一拉開紙門卻看不到該有的人,「奇怪,去哪裡了?」
  「大雄~哆啦A夢~下來吃飯了~」媽媽在廚房裡叫喊著,大雄只是以「喔」一聲作為回應。

  算了,那個貪吃鬼一定會馬上趕回來的。大雄下了如此的判斷,便也沒想太多就下樓吃飯。只是很可惜的,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錯誤的。

  原本應該很溫暖可口的飯菜在大雄嘴裡卻沒有了味道,大雄越想越奇怪。平時餐桌上飯盆裡的飯不到二十分鐘就會被吃光的,為何今天還剩一大半?桌上的菜更不用說,平時一定兩三下便被清得一乾二淨,但今天卻像沒有被動過一樣。
  啊,一定是因為哆啦A夢不在,少了一個人才會這樣的。那傢伙平時都吃三碗以上的飯嘛!難怪今天的剩飯那麼多。但其實他並沒注意到另外一個原因是自己沒什麼食慾,吃的份量比平常少了一半以上。

  晚餐就這樣食不知味地結束了。就連大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吃了哪些菜。

  不要管他了,他明天以前一定會回來的。大雄為了安撫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下了這樣安慰自己的定論。他半信半疑地進入了夢鄉。

  只是,他的定論總是錯的。隔天一早他拉開壁櫥,裡面並沒有他所期待的人。這下子狀況可不對了!哆啦A夢他……真的失蹤了!
  難道那傢伙在外面的小鎮迷路了嗎?不,要是迷路的話他只要開任意門回家就好了;那麼是被困在山上?不對,他可以用竹蜻蜓飛走。那麼是被綁架?不對,他口袋裡隨便拿一支武器出來就可以把對方全部打敗了。

  那麼,是未來?
  啊,一定是的。一定是這樣沒錯。媽媽說他沒有出門,那麼一定是搭時光機走掉的!他拉開抽屜打算查個究竟,但是──抽屜竟然已經還原成普通的塑膠底板!

  那傢伙真的回去了?再也不回來了?而且是這樣的不告而別!
  好過分!

  他無力地攤在地上,任憑淚水決堤般嘩啦啦流下。為什麼他每次都這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根本就不考慮我的感受!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房間的一角憑空出現了一面時光隧道的入口,在裡面的是哆啦美的桃型時光機,而在其內的除了哆啦美以外,還有一臉焦急、煩躁不堪的世修。

  「爺爺,哆啦A夢呢?」世修衝下時光機看著大雄,語氣焦急地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不是……回到你那邊去了嗎?」大雄神色大變,他也發覺到事有蹊蹺。
  「他不在這裡?!……果然……那傢伙……」
  「他怎麼了?快告訴我!」

  「你……確定要聽嗎?」世修的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遂,像是告訴大雄「你要有接受殘酷現實的覺悟」。
  「是的。」面對這種眼神,大雄不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堅定。
  「是嗎……」世修的眼神再度變得柔和,事實上方才的氣勢是裝出來的,目的是為了使大雄退縮;他根本不想讓大雄聽見這足以讓他崩潰的事實。但是以大雄現在的狀況來看,他應該也有勇氣接受了吧。

  「好吧,我將一切都告訴你。」

  於是世修將哆啦A夢的身體狀況、最近聯絡狀況全盤扥出。起先大雄還駭得差點大叫出聲,但是在他了解整件事情的真相後,他反而平復了下來,開始反省著自己對哆啦A夢的所作所為,也開始自責著自己為何沒有發現他身上的病痛……

  「沒有時間後悔了,要救他就快點!」世修拉著大雄跳上了時光機。
────────────
  世修、大雄、哆啦美三人騎著電磁車快速奔馳著。世修打算到各個哆啦A夢以前常去的地方找找看,而大雄與哆啦美則是繞著市區逢人就問,順便請人協尋。但也許是時間太久了吧,市區內的民眾對哆啦A夢幾乎都沒有任何印象。至於世修去找的幾個地方──綠色公園、和風果子店、機械人醫院、喵喵動物診所──也都看不見哆啦A夢的蹤影。甚至他們也往機械人學校跑了一趟,但翻遍整個校園卻連一個鈴鐺也找不到。
  三人垂頭喪氣地坐在他們的最後一站──武道館旁,絕望了,沒機會了……

  此時,王哆啦正好練完功,出門碰巧撞見了三人,「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我們……在找哆啦A夢的下落……」
  王哆啦此時稍微頓了頓,接著繼續問道:「他怎麼了嗎?」

  世修將事實一一地全盤扥出,語調平緩地讓人不寒而慄,王哆啦聽完後臉上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雖然我可以用好友卡找到他,但是……」王哆啦沉吟著,「我想你們……不要見面可能會對彼此比較好。」
  「為什麼?!」
  「哆啦A夢他最希望的,就是你們這些“主人”能得到幸福。如果你們因為他而傷心難過感到“不幸”的話,我想他絕對會自責到底的。其實大多數死者都是一樣的,他不想讓你們去面對他死去的那一刻,這樣一來,不僅你們會崩潰,就連他也無法安心地走。說得簡單點,就像將死去的大象一般的行為吧!」

  聽到這裡,世修與大雄不禁呆若木雞。哆啦A夢是為了他們才離開的?開什麼玩笑!光是不告而別這一點就已經讓他們夠難過了,還想找一個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死去?把我們當什麼!

  「我不管!那個傢伙……那個傢伙……我們才不是什麼主僕關係!我們是朋友啊!既然是朋友……既然是……」大雄話講到一半不禁哽咽住,王哆啦見狀方嘆了口氣。
  「如果說是朋友,那麼他更有不能見你們的理由──」
  王哆啦話才說到一半,便被世修的氣勢打斷:「既然是朋友,好歹也讓我們見一見他的最後一面啊!不,如果說他還有最後一口氣在,我也要救他回來!」

  堅決且剛毅、不容許說不的眼神動搖著王哆啦的說服意念。但他仍守著最後一道防線,同時也是保護著他們的防線──
  「你說要把他救回來,那麼他的記憶呢?那些與你們共同生活的記憶將會煙消雲散!到時的哆啦A夢也不是以前的哆啦A夢了!這點你們應該也很清楚!」

  兩人愕然了。那些共同歡笑、共同哭泣、共同冒險、互相吐槽、互相吵架、互相幫助……等等的記憶都會消失!一切的一切將會如此合理地讓人難以接受。
  雖已知曉,卻久久無法認同。

  接著,是漫長的沉默。

  「決定好時,跟我說一聲吧。」
────────────
  機械人醫院的手術房外,四人焦急地等著。僅剩一口氣的哆啦A夢在十分鐘前才被急急送到這裡,如果以一般的急救方法,早就沒救了。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將哆啦A夢的電腦格式化,並將整個身體的構造全面翻修,也就是說,即使救活了,也……

  漫長的等待中,大雄腦中與哆啦A夢所有的回憶像跑馬燈般一一閃過。
  他曾經挖到一個恐龍蛋化石,那時哆啦A夢還假設它是恐龍的大便而導致兩人爭論了一陣子。後來哆啦A夢還是將時光包袱巾留給他,結果蛋化石真的孵出了恐龍來,但是到最後恐龍越長越大,最後不得已將它放回侏儸紀時期。但是後來因為放錯了地方,要將這隻小恐龍遷回正確的海域,他們與野生動物搏鬥、與獵人對抗……
  他們曾經利用如果電話亭到魔法世界走一遭,結果兩個人卻都還是不會用魔法的笨蛋……學騎掃帚的經歷讓人難忘,但是到最後他只學成了足以將女生裙子掀起來的魔法,想起來真令人哭笑不得。而更諷刺的是,他們兩個魔法白痴竟然被選為拯救地球、前往魔界星打倒魔王的勇者,而他們也有過臨陣退縮的念頭,但是到最後卻依然挺身而出將魔王打敗……
  他們也曾經一同離家出走到七萬年前的日本建造自己的秘密基地,之後遇上史前人類的新人並幫助其救回族人。遇過野蠻的舊人也與其戰鬥過,當時哆啦A夢以雷擊把那些人給全數驅離。之後幫助新人建村,哆啦A夢還被奉為偉大的精靈使而備受禮遇呢。但是後來很不幸地,新人又被擄去充當奴隸,他們橫跨過寒冷的雪原來到敵人的大本營,最後還被活埋在地底下。幸好時空刑警即時趕到才撿回一條小命。
  他有一次在唐朝時代見到孫悟空,而第二次要帶大家去見孫悟空時卻不見其正身,後來他只好用英雄機變身成孫悟空來唬弄大家;但是到最後還是被識破了。記得那一次是他們闖最大禍的一次,當時因為沒關機器而導致所有妖怪全數傾巢而出而導致歷史改寫、世界大亂……當時他們為了贖罪便回到唐朝收服妖怪進行歷史修正的工作,還差一點被拿去祭牛魔王的五臟廟。幸而哆啦美即時出現他們才脫離險境。而到了後來他才發現,他那天看見的孫悟空其實就是他自己。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自己闖的禍。
  另外,有一次哆啦A夢抽到了幾張小行星安慰獎,結果他竟然就此找到了一顆地球之外的第二個有生命的星球。興奮莫名的他們將這裡改造成玩具專屬的城市;但是萬萬想不到一個惡名昭彰的通緝犯竟然跟著隨意門跑到這裡來了。更糟糕的是,他用了複製鏡作出了十數個自己的複製人,和平的城市從此天下大亂。掉落山谷遇見創造生命的神、劫後餘生後與同伴們重逢的喜悅、之後扮成幽靈嚇唬那名通緝犯的複製人,接著開始對那些通緝犯們的作戰──其實想一想還滿好笑的,就只是圍毆而已──光復城市……等等,都是讓人感覺不可思議又快樂的回憶。

  平時他總是纏著哆啦A夢要道具,必要的時候會用哭聲攻勢讓哆啦A夢心軟;往往道具在手上,一切不可能的惡作劇都變成可能了。記得有不少次捉弄胖虎與小夫,而靜香卻常常成為無辜的受害者,但是到最後他卻是挨最多拳頭的人。也難得有幾次用在正途上,但是不知不覺地卻幫了倒忙。或者更有趣的幾次是成為超人,但是到最後自己卻被累個半死……諸如此類的,大雄不曉得跟哆啦A夢借了多少道具,也不曉得弄壞了多少道具,總之日復一日地過著相同的依賴著哆啦A夢的生活。

  當他被欺負時,總是安撫著自己並為自己出頭的哆啦A夢。
  當他不用功時,會數落他幾句的哆啦A夢。
  當他傷心難過時,會靜靜坐在一旁聽他傾訴的哆啦A夢。
  當他歡欣雀躍時,會與他共同分享喜悅的哆啦A夢。
  當他耍賴時,會發怒罵人的哆啦A夢。
  當他處在危險時,會奮不顧身救他的哆啦A夢。
  當他沮喪時,會鼓勵自己的哆啦A夢。
  為了一顆年糕而斤斤計較的哆啦A夢。
  喜歡吃豆沙包的哆啦A夢。
  喜歡跟貓咪為伍的哆啦A夢。
  極端害怕老鼠、差點毀掉小鎮的哆啦A夢。

  ──如果世界上有奇蹟的話,我希望以前的他能被救回來。但是命運之神是如此地殘酷,他毫不留情地將轉輪壓在每個人的身上使其心肺俱裂。奇蹟永遠不會發生,迎接他們的永遠只有血淋淋的現實。
  一切的一切,都將會消失得無影無蹤,記憶也會被捲入時間的洪流中而漸漸淡化消逝。

  但是即使是這樣,他依然想要再見到哆啦A夢那傻呼呼的笑容。即使他已經不是以前的哆啦A夢……
────────────
  手術結束時已經是隔日的凌晨。躺在行動病床上的哆啦A夢被推了出來,留守在外一整夜沒睡的大雄等人趨步向前探著病人的狀況──他已經有了意識,可以有動態視覺,但影像並不清楚;可以開口說話,但聲音相當細微且模糊。病人被送到了加護病房,大雄一行四人總算可以好好地和他聊聊了。

  「狀況好點了嗎?」大雄關切地問道。
  「嗯……感覺上好很多了……是你們送我來這裡的吧?謝謝你們……」
  「朋友道什麼謝嘛!哈哈哈……」聽到哆啦A夢如此客套的致意,大雄的臉不禁泛紅。
  「朋……友……?」
  「我是大雄啊!你忘了?」大雄試圖喚醒他的記憶。
  「…………」
  「還有靜香、胖虎、小夫啊!我們不是常常玩在一起的嗎?」
  「…………」
  「另外還有你的貓女友小咪啊!你真的把大家都忘了嗎?!」大雄依然不肯放棄這最後的希望。
  「……他們是誰?我全部都不知道……」
  「你真的完全忘記了大家嗎?!」

  「……對不起。」

  大雄方才一番的努力全是徒勞無功。大家原以為他會嚎啕大哭一場,但他非但沒有,反而還淺淺一笑。看來,他事前也已經做好確切的覺悟了,他比眾人想像中還要堅強。

  「那麼……」大雄微笑著伸出了代表善意的右手,「我叫做野比大雄,你呢?」
  「我的名字是哆啦A夢。」
  「不錯的名字,聽起來像野貓,你應該也有像野貓一般強韌的生命力。」
  「你的名字也不錯啊,聽起來很雄壯的感覺呢!你將來的成就一定非凡。」
  「哈哈……沒有啦……」大雄的臉再度泛紅。

  「作個朋友吧。」「好啊。」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雙眼注視著眼前的那一位新朋友彼此祝福著。

  離開了機械人醫院,大雄拂去眼角殘留的淚珠,鬆了口氣般地做了個深呼吸,遙遙望著剛剛才東昇的旭日。自己與哆啦A夢也許就像太陽一樣,降下了之後又會再度升起。結束只不過是為了再度重新開始,一切的一切皆隨著命運的轉輪如此轉動不已,開始與結束,結束與再開始,如此生生不息的循環不已,創造出了這個宇宙、這個世界、以及“我”這個個體。

  沒錯,全新的大雄與全新的哆啦A夢都要加油,努力地走向全新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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