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ゆりえのへ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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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人的房間-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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りんとのぼる!(参)


  溫柔的擁抱。
  輕聲的呢喃。
  如同安撫受到驚嚇的幼兒一般——某人強而有力地擁抱著我不停抽搐的肩膀,卻又輕柔地撫過顫抖不已的背脊。
  曖昧的記憶中,直到我情緒平復下來之前,似乎維持了這樣的狀態很長一段時間。
  輕輕掠過耳際的流麗長髮有拉扯過的痕跡,緊抱著我的修長手臂上也有大小不一的紅腫抓傷——那恐怕就是我造成的吧。
  「——我們家的阿昇對妳做了十分過分的事情吶……抱歉。」
  然而眼前這個人並沒有打算責備我,反而像是將小孩一切任性都歸咎於自己身上的慈母一般,對我投以歉疚的微笑。
  稱呼我為「小凜」,並且會如此溫柔包容我的,除了我的親姊姊外,只有一個人——
  「我才要道歉……明明望姊沒做錯什麼事情。對不起……」
  不知該如何表示自己的歉意,我只能回以對方緊緊的擁抱——
  「唉呀唉呀……痛痛痛。別抱太緊啦,小凜。」
  「……對不起。傷口……」
  「嘛……沒事啦,這種小傷舔一舔就好了。比起這個,阿昇才是——」
 
  我搖了搖頭,阻止望姊說下去。
 
  「……好吧。妳先好好休息。畢竟妳……現在這個樣子也沒辦法出去。我先去跟夕——先去跟妳姊姊說一聲,學校那邊就明天由我來——不,妳明天還是請假吧。」
  望姊輕輕地引導我的身體躺下,然後替我蓋上棉被。
  「那個,昇流他——」
  「放心,那個臭小子現在雙手雙腳被我銬在床柱上,沒辦法過來對妳怎麼樣——不過以防萬一,我會先鎖上房門。妳就好好睡吧。」
  雖然我不是想問這個——但語氣中透露出的些微凌厲感讓我無法追問下去。
  ……算了,明天再說吧。
  「嗯,謝謝……晚安,望姊。」
  「晚安,小凜。對了——咖哩很好吃。下次有機會再做吧?像這種用炸雞做的。」
  「好……」
 
  望姊在床頭擺上幼年時用來充當抱枕的哆啦A夢娃娃,然後撫過我的瀏海,在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後才離開房間。
  真是夠了……我都幾歲了啊。
  目送望姊離開房間後,我便像是斷線的瑪莉歐涅特一般,失去全身的氣力陷入床中。
  身上隱隱殘留著沐浴乳的香氣、下體的黏膩感也消失了一大半——不只是把我安置在自己的房間內,連澡都幫我洗了嗎?對此,比起對於自己竟然如同小孩一般需要被人照顧的羞恥,更多的是居然讓望姊如此費心思而感到的愧疚。
  或許你們會認為那不過是代替昇流所做的贖罪、又或者懷疑替我沐浴的真正目的……但是,要一邊安撫不停哭鬧的我、一邊將我打理安頓下來,不用想像也知道那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更別提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了。
  不管你們怎麼想——對我而言,望姊就如同第二個姊姊一般,而望姊也毫無疑問地將我當作自己家的妹妹來疼愛著……比起根本不需要懷疑的望姊的動機,我更在意昇流之後會被怎麼處置的問題。
  ……好吧,我必須承認,明明才剛剛遭受到那樣的侵犯還替他擔心,給人的感覺確實很傻;但當望姊轉身踏出房門的一瞬間,我並沒有錯過她突然切換的嚴厲表情。那個表情就跟幼年為了觀賞夕陽、不聽她的勸告硬是爬上陽台的時候,火速衝上前將我抱下來、並且狠狠打了我屁股十幾下的表情完全一致。
  那是我記憶中第一次被教訓到哭出來。在那之前連我老姊都不曾打過我。
 
  ——想當然耳,昇流絕對不會被打十幾下屁股就沒事。
 
  小時候,只要我們犯錯,望姊一定會懲罰我們,像是代替平日不在家的叔叔、還有白天不在家的老姊一樣——但是,只要在懲罰後乖乖認錯,望姊通常也會原諒我們。
  昇流被懲罰過後——望姊會原諒他嗎?
  而我坦承我的過錯的話,望姊她——又會怎樣懲罰我呢?
 
  「吵著要答案卻又不聽人話,又是個矮個子加娃娃臉,你現在根本就像個小鬼!」
  「妳明明記得那女人怎麼罵我的。結果連妳也一樣——」
 
  我並非單純的受害者,同時也是揭開昇流陳舊傷口的加害者。
  或許你們會認為兩者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但是昇流的傷口有多深,伴他度過不停哭泣的一晚的我再清楚不過。
  ……即使他是為了一個根本不值得讓他難過的女孩哭泣,但他確確實實付出了真心。
  而就在他重新對我獻上這份真心的同時——我卻因為自己的幼稚踐踏了他的心意。比起開出刁難條件卻下不了台階而口出惡言的那個女孩,了解昇流心意卻又選擇逃避的我,明顯要來得更加惡質。
  我並不是想為昇流對我做出的事加以辯護——只是單純地陳述我們雙方既同時身為被害者、也同時作為加害者的事實。我不想要被當作被害者而被一味地施予同情,也不想讓昇流被視為加害者而受到一面倒的譴責,如此而已。
  更為確切地說——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在我們互相傷害過後仍能和好如初的方法。但是,每當思索起與昇流和解的可能性時,身體便會激烈地提出抗議。
  下腹殘留的疼痛逐漸貫穿全身,頸部與胸口印上的咬痕發出直刺心臟的灼熱——僅剩充盈了咖哩香氣的初吻支撐著孤軍奮戰的理性與情感,一同向抗拒的本能展開對峙。
 
  我想和好。
  我想和好……
  我想和好?
  我想和好!
  我想和好——
  我想和好;
  我想和好、
  我想和好……!
 
  反覆地向不斷抗拒的身體吶喊著心願,不停地對持續湧出的回憶傾訴著祈禱。
  身體與內心衝突出的激烈矛盾,痛得讓我無法哭出聲音來……!
  那是不管咬緊牙關、還是緊緊抱住總是在故事中化解危機的哆啦A夢也無從抑止、也無法消弭的疼痛。
 
       ◇       ◇       ◇       ◇
 
  踏出房間後,我感到全身無力,一屁股栽在門前的地板上。
  是因為要制服血氣衝腦的弟弟而用盡力氣、還是為了打理並安撫陷入狂亂狀態的妹妹而累壞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管是面對哪個問題,我都顯得相當無力。
 
  我——羽鳥望實,正面臨著此生此刻最困難的選擇題。
 
  從頭說明一下吧——我家有個蠢弟弟,而這個弟弟最近——不對,應該不是最近,也許是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上了隔壁鄰居家裡、年紀相近的小妹。
  而這個小妹,基本上可以說是從小跟我家老弟一起長大、也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啦。說起來,一同度過成長時光的青梅竹馬喜歡上對方,不也是常見的劇情嗎?很棒對吧。
  ……不要向我吐槽「最近輕小說或遊戲內的青梅竹馬都是輸家」這種不解風情的話,小心我翻臉。
  總之,我家的弟弟——阿昇跟鄰家的小妹——小凜,雖然遠遠稱不上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但關係一直不差,甚至可以說是不斷升溫。好比說,現在小凜已經可以直接踏進我家廚房,天天跟阿昇卿卿我我地一起準備晚餐並留下來吃飯了!老實說,他們感情好的程度,高到甚至讓我光是在傍晚時分走進家門,都會因為自己闖進他們的兩人世界而感到害臊。
  雖然小凜本人,大概會堂而皇之地說一些乍聽之下很合情合理的藉口就是了。
  對於自己家廚房被鄰居小妹當作她家的一樣擅自使用會不會不高興?怎麼可能!不如說是十分歡迎!或者該說拜託請妳來掌管我們家的廚房吧!一輩子!
  ……這樣說總感覺會被她用剛燒熱的平底鍋跟滾燙的鍋鏟痛扁,所以我從來沒說過。
  好啦,我承認多少是因為我自己的私心在裡面……說來不好意思,我的廚藝很爛、非常的爛……爛到還在讀小學的弟弟會直接把我趕出廚房自己動手的程度。
  回頭說正經的——即使對方廚藝再怎麼好,直接讓別人家的孩子掌控廚房這種可以說是家庭的心臟一般的場所,不管怎麼說也太超過了是嗎?不好意思,對我來說,小凜幾乎可以說是如同我親生妹妹一般的家人。才不是什麼別人家的孩子呢。
  要說為什麼的話——首先,就是她幾乎可以說是我看著長大的吧。再來就是,隔壁的茉雪家和我們羽鳥家,有著不算淺的交情在。
  先不說上一輩彼此之間的關係——由於小凜家的大人只有年齡差距相當大的姊姊在持家,所以在她上小學的時候,當面臨那位姊姊因為工作還是其他因素必須離家的狀況,便會託付給我們家照顧。而實際上接過這個任務的,就是當時還只是中學生的我。
 
  抱歉,先讓我抽根菸再繼續——不,還是算了,被發現的話會被她臭罵一頓吧。
 
  總之——雖然這樣說相當厚臉皮,但小凜可以說是我一手帶大的。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把小凜當作親生妹妹一樣疼愛,可以的話我真的很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夠真的成為我們家的家人——跟阿昇無關,這是我個人相當自私的願望。
  當她不開心時會想辦法逗她笑、當她哭泣時則會想盡辦法教訓那個惹她哭的渾蛋——對我而言,小凜就是這樣重要的存在。
 
  ——所以,我現在才會這麼苦惱。
  因為我那蠢老弟現在就是那個渾蛋。
 
  我有話在先——雖然我前面一直告訴你們我如何喜歡小凜,但這並不代表我偏心。再怎麼說,阿昇也是我的親弟弟,在兩個弟弟妹妹之間,我一向力求公平。畢竟他們也是孩子,所以有時吵幾個架打幾個仗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屆時替他們做出仲裁便是我的工作。
  他們小時候多到數不完的小打小鬧我就不提了,我相信你們不會想聽我大談育兒經;但這回真的事情大條。我完全無法處理。
 
  我家那個蠢阿昇,竟然強暴了小凜。
 
  沒錯,不是「強勢地推倒」或「強硬地抱住」這種帶有半推半就意味的曖昧詞彙。
  是貨真價實的強暴。
 
  Oh my lord Jesus Christ.
 
  我不知道是該慶幸今天沒有加班才得以回家及時拉開他們,還是該自責明明難得準時下班卻沒有立刻回家以避免慘劇發生。
  我並不是想說藉口——我今天下班之所以沒有馬上回家,是為了慶祝即將到來的小凜生日在蛋糕店為了選訂生日蛋糕耽誤了不少時間,原本還打算順便買好禮物才回家,所以特地打了電話通知阿昇。想不到竟然……竟然剛好目睹到這種畫面。
  好吧……抱歉,我前面說了謊。事實上,當我趕到現場時已經來不及了。
  即使馬上衝進家門把壓在小凜身上的阿昇拉開,小凜也已經被阿昇奪走了處女,兩腿間也可以明顯看到精液從內側流出——媽的他幹了什麼好事!
  我當場怒不可遏,將阿昇狠狠揍了一頓。
 
  「真的那麼喜歡小凜的話,為什麼要這樣傷害她!!!!」
 
  我只記得我失去理智地這樣哭喊著,也沒有控制好出手的力道——理智唯一能控制的範圍,大概就只剩我沒有直接在小凜面前(即使她陷入昏睡)而是拖去房間動手而已吧。
  過沒多久——小凜的哭聲將我從狂暴的狀態喚醒,我才停止對差點沒被我打死的阿昇施暴。但在這之後又是另一番折磨——小凜一見有人靠近,便像是保護才剛受到暴力對待的自己、甚至或是自暴自棄地摧殘著剛剛失去貞潔的身體那般,瘋狂地揮舞著手腳又扯又抓、聲嘶力竭地撕扯著聲帶呼喊阿昇的名字——
  我甚至分辨不出來——究竟那是淒厲的怒吼、還是悲戚的哀號?那是威攝的咆哮、還是絕望的慟哭?
  一邊默默承受著撕心裂肺的哭喊與凌厲的張牙舞爪,好不容易抱進浴室後,小凜才稍微安分一點——頸部跟胸口附近的吻痕(或者該說咬痕)慘不忍睹,下腹部的血跡與精液更是怵目驚心——在我拚命地將小凜全身打理乾淨、換上不怎麼合身的睡衣(雖然讓她穿上阿昇的睡衣感覺很糟,但我的太大件了所以沒辦法)並且抱她上床不斷安撫她直至情緒平復後,時間已經將近午夜。
  不要跟我爭論把小凜身上的精液洗掉是不是為了滅證——我當時完全陷入慌亂,一心一意地只想把小凜弄乾淨,完全忘記考慮這個問題。要不要相信隨便你。
  如果你是有妹妹的人,就給我好好聽著並且捫心自問——當你妹妹被玷汙的時候,你優先考慮的是留下所謂的證據,還是不管如何先把她弄乾淨再說?
  更何況,「兇手」就被我銬在隔壁房間,他根本跑不掉!
  你說他是我的親生弟弟,所以我無論怎樣都會選擇成為共犯?
  混帳東西,你再給我說一句試試看!!!!
  少給我廢話!你倒是給我想像看看——你先後生了一個兒子跟一個女兒,養大之後的某日女兒被你兒子給搞上了床的話,你要怎麼辦?倒是說來讓我聽聽看啊!
  我再說一次——小凜就是我的妹妹!相不相信隨便你!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這麼煩躁!媽的給我識相點!!!!
 
  ……抱歉,我無法好好控制我的情緒。如果你不是有意的,我道歉。
  ——雖然有意的話就另當別論。
 
  說起來……事情會發展至此,我多少也有責任。
  我太過信任他們,而忽略了他們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孩與女孩……希望兩人進展順利的念頭沖昏了腦袋,以至於沒有察覺當我不在家時便會形成兩人獨處的局面。
  現在不要跟我說什麼即使獨處應該也不會發生什麼太大問題這種屁話好嗎?事實就是發生了——就在我視線離開沒多久之後。
  明天請假吧。然後或許我該跟公司商量一下加班的問題——三浦社長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好好拜託的話應該沒問題,就算要我把程式帶回家裡繼續寫免錢的也無所謂——如果還是行不通的話,就乾脆辭職不幹吧。
  ……不過發生了這種事,小凜還願意繼續來我們家做飯嗎……想到這裡,又會覺得自己的決心不過是亡羊補牢、甚至是徒勞無功。
  雜亂的思緒在腦中盤旋,就像損壞的檔案與運作無效的程式一般占據我大部分的思考能力。我逃避現實地試圖將不想面對的情報丟到腦中的資源回收桶——如果可以直接清理掉的話就太棒了。
  但就算是硬碟,除非進行格式化,一度儲存過的檔案即使手動刪除,也會保留著足以在日後恢復檔案的紀錄——更別提沒辦法進行格式化的人類大腦了。
  門後隱約傳來小凜啜泣的聲音。
  在離開房門前,一度恢復冷靜的小凜曾試圖向我詢問阿昇的狀況——我知道那並非害怕阿昇再度對她不利,而是對離開她視線後不知有何下場的阿昇感到擔心。
  這個笨丫頭……究竟要傻到什麼程度……
  我不忍心繼續留在房門前,決定走出大門吹吹風,並且如同剛才向小凜約定好的——等待她們家姊姊回來,好好討論這事該怎麼辦。
  ……雖然這等待的時間會相當漫長。
  踏出大門前,我一度折回阿昇的房間——寂靜無聲,連試圖掙扎而拉動手銬的聲音也沒有——簡直就像阿昇死在裡面一樣。
  雖然我並不覺得阿昇會真的這樣就被我活生生打死——為了保險起見,還是進去查看一下吧。至少真的快出人命前還來得及急救。
 
  ——不,並不是完全沒有聲音。
 
  那是隱藏在黑暗中、不斷抽泣的聲音。
  沒有吶喊、沒有呼喚——阿昇他只是默默地流著眼淚、然後偶爾抽動淹塞的鼻淚管。
 
  「……早知道這樣的話幹嘛這麼衝動……你這白癡。」
  「…………」
  「我不想說你了……明明喜歡人家喜歡得要死卻又一直死撐,到頭來連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都搞不清楚。」
  「……………………」
  「你啊,好好想想該怎麼賠罪吧。看是要切腹還是要自宮還是什麼的——雖然小凜不會眼睜睜看你真的那麼做,但你多少拿點誠意出來怎麼樣?」
  「————」
  「……我說,阿昇。」
  「……………………………………嗯?」
  「…………還會痛嗎?」
  「……凜香……她才……更……」
  小凜她向我問過你的狀況了——在話說出口前的一瞬間,我立刻吞回去。
  再讓這渾蛋反省一陣子吧。
  「……抱歉,我出手太重。醫藥箱我放這了。你自己處理吧。」
 
  解開阿昇兩手的手銬(兩腳繼續銬著),我放著他不管便離開房間。
  沒錯——放著不管。反正這時候的阿昇,對小凜已經不構成威脅了。接著要怎麼做,明天再看著辦。
  我沒有馬上報警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為他是我弟弟——如果目擊者換做是老爸的話,不只會公事公辦,應該也會為了負責而搬離現在這個家吧。
 
  但那絕對是最壞的結果。
  不只是阿昇跟小凜——老爸跟夕鈴姊也會失去復合的機會。
 
  沒錯,復合。
  我們家的老爸跟小凜家的姊姊——他們本來是一對。在我幼年時,代替我那無緣相見的母親照顧我跟老爸的,就是夕鈴姊。
  我的母親在生下我不久之後就死了。至於我那弟弟的生母——我想你們也不難猜到。
 
  那麼,阿昇跟小凜間的關係又是怎麼回事?
 
  雖然本來就沒有打算特地隱瞞,不過小凜大概不會說吧——那孩子其實是夕鈴姊領養的孤兒。之所以稱呼夕鈴姊為姊姊而不是母親,是因為夕鈴姊也是出身於同一家孤兒院。
  我之前說過,我非常希望小凜真的成為我們的家人——那正是因為,她本來就應該要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本來。
  但是,一來夕鈴姊並未正式與我們家老爸締結婚姻關係、二來顧慮到必須面對家庭親生子女的小凜感受……夕鈴姊最後決定,以一名「未婚女性」的身分,憑一己之力來扶養小凜。作為在我們家與小凜之間選擇的折衷方案——便是選擇住在隔壁,成為隨時可以來照顧我們的「鄰居大姊姊」。
  ……很過分對吧?所以在一開始,我非常不能諒解夕鈴姊的決定,甚至是對拋棄家庭的夕鈴姊、以及憑空出現搶走母親的孤兒感到怨恨。
  所以,在她擺出母親一般的架子(我很清楚她當然沒有那個意思,但就是不能停止鑽牛角尖)請我代替忙碌的她照顧小凜時,我通常也只是將她關在房子裡,除了三餐以外一概放置不管。對她唯一的照顧,就是阻止同樣年幼的阿昇對她動手動腳。
  我很討厭她——但我不會傷害她。這是我的底線。
  雖然現在看不出來——小凜以前是個非常不討人喜歡的孩子。
  這或許只是當時我正值叛逆期的關係而造成的偏見——但她聽了笑話不會笑、跌倒了不會哭、被動手不會生氣,總是以冷淡甚至是一臉漠然的態度面對所有人——感覺簡直像是瞧不起人的驕傲小鬼一樣,讓人越看越火大。
 
  ——直到某日的黃昏。
 
  正當我在廚房一邊忙得焦頭爛額、一邊抱怨自己為什麼要特地接這種臭小鬼回家還做飯給她吃的時候,聽到了阿昇十分慌張地在客廳喊著「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姊姊!」
  本來就已經為了鍋底越來越大地燒焦面積而十分焦躁的我,被這麼一喊變得更加不耐煩,索性關閉瓦斯爐衝到客廳正準備教訓他時,被他手指指示的景象看傻了眼。
 
  那個臭小鬼,在我沒注意時竟然爬上了陽台圍牆,站在不到一個手掌寬的牆緣上。
  勉強地挺立著彷彿一吹就會倒下的軀體,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夕陽。
 
  「可惡……妳又在幹嘛!」
  被嚇傻的我趕緊回過神,怒氣沖沖地把她扯下陽台——還因為踏步過猛而摔了跤。
  「很危險耶!」
  我在乎的不是她的安危,而是不想被追究事後責任。
  「……夕陽。」
  被我拉下陽台抱在懷中的那小鬼,臉上依舊是一臉的不在乎。
  「被擋住……看不到……所以就站上去了。」
  很好。看不到夕陽就爬牆。這裡是十樓耶,摔死是要怪我嗎?
  「外面那麼高,妳就不怕摔下去嗎?會死的耶!」
  「……是嗎?」
 
  那是「關你屁事」的眼神。
  她惹毛我了。
  我顧不得不動手的原則,將她翻了過來並且狠狠往她屁股打下去——
 
  「竟然不把別人擔心當一回事——妳這傲慢的臭小鬼!」
  三下、五下、十下——白皙稚嫩的皮膚被打得紅腫不堪,然而我沒有停手。
 
  「……對……不起……」
 
  從來不曾哭過的冷漠臉龐,擠出了氣若游絲的聲音。
  正當感到得意而停手的同時,支撐住體重的手臂才發現她全身都在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
 
  僵硬的手腳蜷縮成一塊。
 
  「對不起……對不起……」
 
  像是因為過於害怕而不敢哭出聲來——不斷的重複著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我以前也教訓過阿昇好幾次——但這女孩的反應和阿昇截然不同。
  沒有逃離、只是蜷縮;沒有吶喊,只有飲泣。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咬著牙、不斷重複著道歉。
  比起求饒,更像是求救。
  拼命忍耐的哭聲一點也不淒厲,比起阿昇一哭鬧起來就吵到讓人想殺了他的音量完全沒辦法比——卻是一道緊緊抓住心臟的沉痛悲鳴。
  明明沒有刺耳的尖叫、也沒有凌厲的哭喊——但一回過神時卻發現我也在掉淚。
  到底要經歷什麼樣的事情,才會讓一個小孩的哭聲產生這麼淒涼的感染力?
 
  透過感染到我身上的強烈恐懼與悲傷——在那瞬間我了解了。
  她的態度,不是瞧不起人的冷淡。
  而是不知該如何自處的茫然。
 
  因為工作而無法長期陪伴她的夕鈴姊、因為有所埋怨而刻意疏遠她的我們姊弟——身處在我們之間而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站到不打擾我們的角落獨自一人觀看風景。
  我知道夕鈴姊為什麼堅持單獨扶養這孩子了——如果直接讓她進入原本的四人家庭,她肯定會在某個日子裡,因為無法自處而獨自俯瞰風景的同時,一臉淡然地向下墜落吧。
  所以才要選擇這種拐彎抹角的手段——在了解彼此之後,才考慮成為一家人的事情。可惡,老是託我照顧這孩子也一定有什麼打算在……
 
  「……哭吧,『小凜』。」
  在我緊緊抱住的懷裡,首度被我呼喚名字的女孩——如同初生兒剛來到世界一般,以平日的淡漠無法想像到的音量放聲大哭。
 
  從此之後,我的心就被她奪走了。
  我暗自發誓——不只夕鈴姊,我也一定要讓小凜成為我們真正的家人。絕對。
 
 
  ……可惡,話題變得更加沉重是怎樣啊。總結來說——一邊是這個家庭的親生兒子,一邊則是遲早要成為這個家庭「女兒」的孩子。
  「女兒被兒子給搞上了床」——我之前在盛怒之下要你想像的這個情境並不是比喻,而是接下來我必須對那位如同我母親一般的女性傳達的、難以啟齒的事實。
 
  ……那就是讓我備感煎熬的原因。
  腳邊的空罐越積越多,手上只剩最後一瓶水果風味啤酒。
  這是小凜唯一允許存放在家中的酒精類飲料。一瓶醉不了,喝多點就可以了吧……
 
  「望實……真是的。妳喝太多了。」
 
  逐漸朦朧的視界中——
  只有那個略顯困擾的慈愛面容異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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