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ゆりえのへ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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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人的房間-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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りんとのぼる!(肆)

 
       ◇       ◇       ◇       ◇
 
  最近,我的同班同學有點怪。
 
  不知該說是心不在焉,還是魂不守舍——不只上課的時候經常在發呆,連午休時間的用餐也相當沒精神。老實說,這讓我有點擔心。
  並不單純因為我被委派班長這個工作——畢竟這個女孩,是我分班以來,難得不在意我這過於魁梧的身材而說得上話的朋友之一。雖然我和她算不上深交,但看到她陷入低潮的樣子難免會有些在意。
  我的這位同學——茉雪凜香,原本應該是一個感覺更加明亮的女生。
  說起她給我的第一印象——大概就像既嬌小又怕生的兔子一樣吧。雖然對班上同學而言,會覺得她不愛說話且有點冷淡,但只要稍微熟稔起來後,便會覺得她其實相當容易親近而且十分健談。就連我這個不太愛說話的悶葫蘆,在她面前也變得很容易打開話匣子。
  雖然對茉雪的認識不多,但我非常肯定她的內在與我不同、是個十分熱情的人。比方說,她總是能十分興高采烈地跟我分享著關於彼此青梅竹馬的事情,並且樂此不疲。撇除提到青梅竹馬時就會變得有些聒噪的這一點來說,對同樣有著重要的青梅竹馬的我而言,茉雪是個相當不錯的談心對象。
 
  說到她的青梅竹馬,我多少也認識——那是去年有過一面之緣、而今年碰巧被分到我們隔壁班上的羽鳥同學。而有趣的是,這位羽鳥同學,恰巧就是讓我和茉雪搭上友情之線的起點。
  那是現在回想起來,仍不禁莞爾一笑的一幕——剛拒絕過羽鳥同學告白的我,過沒多久就碰上從樹蔭後面鑽出來、像是在一旁偷看整個過程的女孩,並且糊裡糊塗地接受了她的道謝。仔細一想,我之所以會對茉雪有兔子一般的印象,說不定正源於這個最初會面的場景。
  道謝的內容也很奇妙……是對於我好好地拒絕了對方表示感謝。聞言轉瞬間,我便認為這是出自戀愛中的少女之口;但轉念一想,倘若真是如此,她又為何能如此謙和地對待我這個應該算是「情敵」的對象?
  從女孩誠摯道謝的笑容中,我看不出任何虛假——我直覺地感應到,這女孩比起自己的心意,更加重視羽鳥同學是否能好好獲得回應。在那個當下,我甚至替這個初次謀面的女生感到不值——為什麼羽鳥同學會放著一個這麼重視他的女孩不顧,反而找我告白?更何況,這個女生跟我這種魁梧的巨人不一樣,是這麼嬌小可愛的蘿——
 
  咳。
 
  總而言之——茉雪為羽鳥同學著想的心意,就像是心電感應一般觸碰到了我的內心深處,和同樣有著重要的青梅竹馬的我產生了共鳴。這便是我們友情的起點。
 
  所以……看著她現在這番無精打采的模樣,就算不開口詢問,我多少也能猜到原因。
  平時總是神采奕奕地帶著兩人份便當到隔壁班上找羽鳥同學的她,之所以會連續好幾天都吃超商促銷食品組合(之所以會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我們恰巧住在同一社區)充當午餐,大概也和羽鳥同學脫不了關係吧。
  雖然關於羽鳥同學,她總是端出「他只不過是有點大的弟弟」這種說法,但是在我看來——不,還是算了,這並不是應該讓我下定論的事情——能確信的是,羽鳥同學對她的重要性,應該遠遠大過她自己的想像。
  不過……該怎麼開口才好呢?
  雖然看不過去她孤伶伶地用餐而主動找她併桌了兩三天……但我始終找不到開口詢問的機會。畢竟我自認和茉雪的關係,並未到達無所顧忌的程度。
 
  「……今天又沒帶便當了嗎?每天吃這種東西對身體也不好吧。」
  結果,我只能打開這種無關痛癢的話題。
  「……又沒什麼。老姊上晚班那麼累,也該讓她多多休息。」
  茉雪一如預料,用沒什麼氣力的聲音回覆我——我最近隱約地察覺,這女孩似乎有用看似合理的藉口來隱瞞真心話的習慣。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
  ……唉。該怎麼辦呢。
  「不管再怎麼賭氣——飯也該好好吃吧?」我決定無視她的藉口,繼續追問下去。
  「……沒什麼吧。我哪有賭氣。」
  「平時都興高采烈地去找羽鳥君送便當的妳,這幾天卻都吃這種超商食品——怎麼看都像是在賭氣。我不會過問妳們的事情,但妳表現得太過明顯了。」
  如果只是因為吵架負氣,不再送羽鳥同學的那份便當倒也罷了——到底有什麼理由連自己的也不做?
  說不定這會被當成多管閒事——但也許是因為看到現在的她,便會讓我想起家中父母吵架時,母親鬧起彆扭的樣子,所以我就是沒辦法放著不管。先姑且不論羽鳥同學,她有必要這樣對待自己嗎? 
 
  「……抱歉。」
  查覺到我的表情變得僵硬,茉雪低頭道歉。
  ……果然逼問得太緊了嗎?
  「啊……我並不是打算說妳的不是……抱歉,話說得太直了。我只是有點擔心。」
  「……謝謝。」
 
  ……………………
  話題根本打不開。這女孩也太頑固了吧。
  明明那麼愛打聽別人的事情,但自己的事情卻這樣守口如瓶——這讓我有點生氣。
  ……為什麼這女孩會跟我家那位愛鬧彆扭的母親如此相像呢?
 
  「……茉雪,妳剛才那句謝謝,聽起來就像是拒絕一樣,讓我有點不愉快。我收回前言——妳跟羽鳥君發生了些什麼事,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本來打算盡可能溫和地詢問,但由於這幾天一直將話藏在喉間,直到現在才順著毫無道理的怒氣衝口而出,或許帶有相當失禮的攻擊性。
  ……說到底,我應該無權過問他人的隱私才對。但是當茉雪那與其說是在生羽鳥同學的氣、倒不如說是懲罰自己一般的表情映入眼簾,就讓人怎樣也無法釋懷。
 
  「…………」
 
  茉雪一語不發——
 
  「……嗚……嗚……」
 
  然後低聲哭泣。
 
  我難以形容她哭泣的模樣——沒有號哭、甚至大部分的淚水也硬鎖在眼眶裡,僅僅只是拚命咬著牙忍耐著哭泣——但卻是讓人不禁想替她掉淚的沉痛悲鳴。
  我忙不迭地遞出手帕,但由於對方遲遲未伸手接過,我又手忙腳亂地擦乾茉雪那被淚水浸濕的臉龐。茉雪低聲哭泣的模樣,喚醒我沉睡已久的童年記憶——緊抱著我默默飲泣的母親面容與眼前的同班同學重疊,讓我想幫助茉雪的心情變得更加強烈。
  ……就算不能提供茉雪實質上的幫助,如果能多少分擔一下她的煩惱的話……
  我要如何幫助茉雪?或者說,我該如何說服茉雪說出自己的煩惱呢?
 
 
  在不斷思索適當的名義後,我終於安撫並說服茉雪,並且在約好放學後碰面詳聊。
  由於放學後我還必須處理學生會的事務,無法立刻與她同行,所以我和茉雪約在一間隱居在城鎮一角、頗有遺世獨立氣氛的貓咪咖啡廳裡。約在這個地方的話,一來能讓她放心地交談,二來如果能讓她和貓咪玩耍一會兒,心情多少會變得開朗一些吧。
 
  「啊,班長!」
  「久等了。」
 
  看見抱著名喚「丹尼爾」的白色英國短毛貓,用明顯有精神許多的聲音向我打招呼的茉雪,我更加確信選對了地方。坐在角落的茉雪,高舉一手對我揮動,另一手輕輕撫著坐在膝上看似淺寐的丹尼爾眉間,露出在學校難得一見的溫柔微笑。
  我趨身前往茉雪的座位,另一頭俄羅斯藍毛貓旋即亦步亦趨地跟上我的腳步,並且逕自跳上我隔壁的座位躺下。這個全身帶有漂亮的灰青光澤、名喚「黛安娜」的優雅貴婦,總是會在我進入店內後靠近,並且像是打算對我品頭論足一般,保持微妙的接近距離。
  向吧檯深處那一如往常保持著大正時代氣息的女店長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後,我轉頭面向茉雪:「如何?不錯的地方吧?」
  「很棒。」茉雪低了下頭,確認丹尼爾熟睡後,重新將手伸向桌上雖喝不到一半,但早已變冷的摩卡拿鐵。「這孩子真的很皮耶——超愛弄人家的腳。」
  「是啊。跟其他同種貓比起來,丹尼爾異常好動。大概是因為他的年紀還小吧。」
  「是這樣啊——難怪也睏得特別快。那班長旁邊那一隻呢?」
  「黛安娜。這間店第二大的姊姊喔。」
  「那第一大的呢?」
  「在吧檯上面。有看到吧?那隻體型特別大的黑貓。」
  「原來她真的是年紀最大的啊……」茉雪發出猶如讚嘆一般的語調,「名字是?」
  「…………」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她的名字……叫狛(こま)。」
  茉雪可愛地歪著頭,「是叫狛嗎……好奇怪的名字。」
  「…………是啊。」希望茉雪沒看過《鍋島貓騷動》——我不只一次地為店長的命名品味感到汗顏。如果這裡有三毛貓的話,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取名叫「三味線」。
  我暗自藏起茉雪難以理解的苦惱,向她介紹其他貓咪店員——像是好動程度不輸丹尼爾的虎斑貓「赫爾梅斯」、愛黏人的喜馬拉雅貓「寧芙」(還想說這兩個小傢伙怎麼不見了,原來就分別窩在茉雪椅子底下跟旁邊的空位)、怕生的歐洲短毛貓「塔納托斯」、總是懶洋洋的蘇格蘭摺耳貓「希潑諾斯」……
  「噗……怎麼感覺好像都是從希臘神話取的名字啊?」
  「嗯……是啊。」而且竟然連死神的名字都用上了……我真的搞不懂店長在想什麼。
  「除了丹尼爾以外——啊,難道丹尼爾的名字是別人取的?」
  「是啊。說實話——」我不好意思地騷了騷臉頰,「——其實就是我。」
  「欸?」
  「……我們那個社區不能養寵物對吧?丹尼爾其實是我撿到的——碰碰運氣來問這裡的店長能不能收養,她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我低頭望了一眼身旁的黛安娜——之所以會取名為丹尼爾,一半是她的緣故。
  「這樣啊……對了,班長,」茉雪綻開許久未見的狡黠笑容,「到今天以前,我都不知道妳喜歡來這樣的地方耶。」
  「……很奇怪嗎?」
  「不~會~啊~,我知道班長本來就是很溫柔的人。」
  「妳少來。再說……」我嘆了口氣,「……除了丹尼爾跟黛安娜以外,其他貓好像都很怕我。如果沒有跟阿徹一起來的話,其他的貓咪們根本就不會靠近。」
  像是現在黏在茉雪旁邊的赫爾梅斯跟寧芙,平時看到我都躲得遠遠的。可惡。
  「……我總覺得我好像被班長怨恨了耶……」
  「妳想太多了。」我斬釘截鐵。
  黛安娜祖母綠的眼神此時直直地盯著我——她在偷笑。這肯定不是我的錯覺。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嗯。」茉雪尷尬地笑了笑,將視線俯向舒服地躺在膝上的丹尼爾。「對了,照班長剛才的說法——徹君在這裡很受貓咪們歡迎嗎?」
  「嗯,幾乎全店的貓咪都會湊上來喔。包括狛跟黛安娜也是。」
  「真的假的!」
  「真的喔。阿徹他似乎有吸引動物靠近的體質。」
  「那那那!下次可以帶他一起來這家店看看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總覺得場面恐怕會有些尷尬。不然妳也帶上羽鳥同——」
 
  話說到一半,我梗在喉間。
  我們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陷入短暫的沉默——
  「……抱歉。」
  聽到我的道歉——茉雪反而搖了搖頭,故作鎮定地拉起嘴角。
  「……沒事的啦。再說今天本來就是要談昇流的事。進入正題吧。」
 
  我不由得重新端正姿勢,聚精會神地聽著茉雪述說自己與青梅竹馬間的煩惱。
  一開始,雖然她以「我被告白了」作為開頭,但我沒有立刻祝福她的心情——果不其然,兩人的進展並不會那麼順利。
  其實,我一直覺得羽鳥同學對茉雪而言,肯定不只是青梅竹馬的關係而已——茉雪一直以來的態度,都再再顯示羽鳥同學在她心中的不可替代性。
  與其說是「只將對方當作青梅竹馬看待」,不如說是「沒有比重要的青梅竹馬更加適合說明兩人的關係」。這兩人遠比我想像中更加親密——不只學校的午休時間,似乎連放學後到晚餐時間結束為止都是一同度過的。
  聽到這裡,再對照自己與阿徹的見面頻率,我不禁要對這兩人嫉妒起來。另一方面,我也不禁納悶——到底為什麼這兩人會拖到現在才打算告白?
  兩人吵架的原因,似乎並不是告白被拒絕——事實上我也說過,茉雪對羽鳥同學也肯定發自內心地喜歡著,真正的問題在「兩人希望的關係」上。
  希望發展成戀人的羽鳥同學、還有希望維持著長久不變青梅竹馬關係的茉雪……兩人的分歧就在這裡吧。羽鳥同學將茉雪的話語誤認為「只當作是青梅竹馬」,而茉雪則是害怕「改變後的關係無法繼續維持下去」……
  雖然隱約覺得事情並不單純,茉雪的話語當中似乎存在著被刻意隱瞞的部分……但排除掉這一部份我無法分析也無權干涉的未知情報,就茉雪向我坦白的事件來看……該怎麼說呢,我好像懂了。
  簡單來說就是——兩個人都在鑽牛角尖。
  雖然不到這兩人這麼誇張,但我和阿徹也經歷過這種時期。相互誤會、相互傷害——一度以為會就此相互疏遠而心痛不已的時期。
  ——事實上,如果雙方都沒有行動的話,相互疏遠的可能確實存在。
  但是那終究是無作為才可能導致的未來。我十分慶幸茉雪能及時找我討論這件事——她有心要修復和羽鳥同學之間的關係,而且也付諸了行動。同時,我也對茉雪能找我諮詢此事相當開心。
  丹尼爾醒了過來。一橙一藍的奇異雙眼甫一睜開,便立刻發現了我的存在。他跳上桌面並撲向我面前,我立刻一把抓住他的腋下並按在膝上——原本坐不住的他正打算脫離我的掌控,但在接觸黛安娜嚴厲的眼神後隨即安分下來;此時我才注意到桌上兩人的馬克杯皆空空如也,便呼喚店長重新續杯。
 
  「茉雪,我覺得妳還是應該——」一邊謝過遞來重新盈滿馬克杯的店長,我一邊重啟話題,「——妳應該再和羽鳥同學談一談。」
  我提出了既樸素又理所當然的建議,然後思考著下一步的談話。
  「這我當然知道,可是……」茉雪抱起像是伺機而動一般、機靈地跳到她膝上的赫爾梅斯,「……昇流在躲我。」
  原本正嬉鬧著、不斷拍打茉雪胸部的赫爾梅斯,像是察覺到茉雪的無精打采而收斂了興致,轉而舔舐著茉雪略微顫抖的手指。
  (……這隻色貓。)
  「……我再向妳確認一次。妳確定羽鳥同學是刻意避開妳嗎?還是說,只是見面的機會變少了?」
  「……分班後明明只剩中午時間可以在一起,現在卻連老姊的便當都不要了……這不就是在避開我嗎?」
  我輕輕按著太陽穴。這女孩……是不是一提到羽鳥同學,就會變得相當笨?
  「我說呢……他會不會只是因為覺得對不起妳,才主動對妳姊姊要求別做便當?」
  「…………」
  「……妳該不會是覺得有其他原因,才賭氣一樣地要妳姊姊連妳那份也別做吧?」
  「……………………」
  ……我就知道。這女孩……未免也太好懂了吧。
  至今為止沒被其他壞男人拐走簡直是奇蹟。
  「好,那這部分先放著——放學後的晚餐呢?就算沒去對方家裡做——妳最近晚上回家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的對吧?沒有做太多而送到他家去的機會嗎?」
  「是有送過啦……只是都是姊——我是說,都是他姊姊出來拿的。」
  我隱隱約約察覺到了突破點——所以我沒放過這個機會。
  「妳沒去他家時——他是一個人做飯嗎?還是跟姊姊一起?」
  我打斷了她沒說完的「為什麼問這個」,示意她直接說下去。
  「應該只有昇流在做……姊姊她不太會做飯。」
  「——這就對了!因為羽鳥同學還在廚房忙碌沒辦法出門,所以才是姊姊來拿。」
  趁著茉雪一臉迷糊,我打鐵趁熱地丟出了結論。
 
  「羽鳥同學不是避開妳——他只是剛好在這段期間沒辦法跟妳碰上面而已。別胡思亂想了,快去找他!」
  「————」
 
  ……其實,我自己也認為這理由其實相當牽強。但現在的重點不是事實如何——而是必須讓茉雪這麼「相信」。
  疏遠始於誤會,而包容則要從相互坦白開始。見面、然後交談——這樣的初步和解雖然是老生常談,但很多人缺乏這樣的勇氣。必須讓她相信羽鳥同學沒有避開她,讓她在信心之中產生行動的勇氣。這樣,踏出和解的第一步也會容易許多吧。
  像是讀出了我的心思,黛安娜躍上桌面,深邃的綠瞳直直盯著茉雪的雙眼——如同受到黛安娜的罕見行動所感召一般,店內幾乎所有的貓——包括不太與人親近的希潑諾斯以及塔納托斯——一齊聚往茉雪的身邊,像是為了替她打氣一般,一邊磨蹭著她的肢體,一邊「喵~喵~」地低語。
 
  受寵若驚的茉雪瞪大雙眼——
  「……謝謝。班長——還有黛安娜。」
  此時,懷中的丹尼爾,略為不滿地「喵」了一聲——對了,第一個來陪伴茉雪的,就是這個孩子吧。
  「當然——也謝謝丹尼爾。」
 
  循序摸著貓咪們的頭的茉雪——
  眼中恢復了以往向我炫耀青梅竹馬的光輝。
 
       ◇       ◇       ◇       ◇
 
  午休時間——
  我深吸一口氣,來到昇流的教室門前,向最靠近門邊的女同學傳達來意。
  那位女同學看到我來訪後,露出頗為驚訝的表情。不過也難怪啦,雖然這件事不該由我自己來說——一個天天都來找人的鄰班學生,隔了一週後再度出現,會出現這種像是看見新八卦新聞一般的表情也在所難免就是了。
  女性同學並沒有把昇流找出來——出來的是一年級時曾經同班過的赤坂。
  赤坂浩介——對他的印象,是會讓人聯想到黑皮膚的櫻木花道一般的體育系男生。由於同樣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笨蛋,跟昇流意外地臭氣相投。
 
  「大嫂,昇流那傢伙不在喔。找他的話——」
  「我就不問你那傢伙溜哪去了——把這個交給他。」
  我交出手中的便當,讓赤坂單手接下。
  「喔~復活的愛妻便當!」
  「……隨你怎麼說。還有——」看來這傢伙就是慫恿昇流的罪魁禍首對吧……我隨口打發掉赤坂輕佻的玩笑,「幫我傳一句話——『給我好好吃飯』。就這樣。」
  好,任務完成。
  「……等等,小茉,『這次的』難道真的是——」
 
  我轉身離開,將驚愕的赤坂甩在身後,回到自己的教室向班長報告戰果。
  「如何?」
  「——姑且算是交出去了。雖然不是親自交到昇流手上,但應該沒問題。」
  「這樣啊。妳做得很好。接下來就等放學吧。辛苦了。」
  「嘿嘿……」
 
  班長嘉許似地摸了摸我的頭——不知怎地,總覺得此刻的班長跟望姊有點像。
  ……感覺還不賴。
 
 
  「昇流——來做個了斷吧。」
 
  ——我和昇流的決戰,在放學後正式開打。
 
  在「那件事」之後過了一週的現在,我很想儘可能地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一如往常地度過學校生活——但事實上,我很快便能判斷自己做不到。
  原因很簡單——至今為止的校園生活,我一直都是和昇流一起度過的。
  即使是在分班之後,我仍盡力維持著中午一同用餐的習慣,放學後也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理所當然地直接到昇流家準備晚餐;對我而言,所謂的校園生活,除了在課堂上汲取知識以外,其餘的部分不過就是與昇流共度的、日常生活的延續——將昇流抽離的校園生活,根本就不可能一如往常地度過。
  ……哈哈。居然能這麼乾脆地得出這種結論,我真佩服我自己。
  我到現在才發現到,自己的生活居然依賴昇流到這種地步……如果不是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和對方見面,我大概——大概直到畢業也渾然未覺吧。
  好!我知道你們認為這相當誇張。畢竟連我自己也這麼覺得。想笑就笑吧。
  在這星期,昇流不只向老姊提出別再幫他做便當的要求,放學時間也刻意跟我錯開,很明顯地完全就是在迴避與我接觸——我甚至沒有機會向他確認原因是出自對我的內疚、還是碰觸到他內心傷口的怒火?
  ——現在便是唯一的機會,透過班長提供的戰術、還有我自己本身的行動所創造出來的機會。
 
  「……我真是服了妳耶,凜香。居然用這麼犯規的方法——那份便當,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夕鈴姊、而是凜香妳做的——害我都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吃下肚了。」
  「當然是感謝的心情啊,呆子。」我反唇相譏。「反正你只跟老姊說別做,沒叫我不要做吧?那麼,由本姑娘做便當給你吃的話,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強詞奪理——但無所謂。
  反正我想做。
  「可是——」
  「可是怎樣?還是說你對本姑娘的手藝有什麼不滿嗎?說來聽聽看啊,嗯?」
  「小的不敢!」
 
  ……很好,回到平時的對話節奏了。
  這才是我跟昇流應該有的相處模式。
 
  「那麼——從今往後你的便當就不是由老姊、而是由我來負責。懂了嗎?」
  「…………」
 
  我背對昇流,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雖然連我自己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樣的表情。
 
  ——兩人一動也不動。
  雖然我剛才蠻橫地發出了像是結論一般的宣言——但戰鬥還沒結束。
  我等待著昇流開口——然後反擊他。
 
  「……不要……」
  「——就算你拒絕,我也照樣要做。我才不像老姊那麼好說話。就算不能一起吃也無所謂,至少——」我模仿起某個溫柔班長的語氣,「『不管再怎麼賭氣——飯也該好好吃吧?』」
  「——我是說,我不要妳這麼多管閒事!我沒有賭氣,而且也很感謝你們中午的便當——但是,別再對我這麼——」
  「——我剛才說的話你都沒聽見嗎!再說這才不是什麼多管閒事——這是我要做的事!我想做的事!你有權利阻止我嗎!」
  「妳才不聽人話!明明——我可是對凜香妳做了——」
  「——做了什麼足以讓我放棄照顧你這個大笨蛋的事情?說來聽聽啊。」
 
  ——疏離始於誤解,包容始於相互坦白。這是班長說的。
  所以——我要讓昇流坦白。
 
  「——我可是——強暴了妳的爛男人啊!還是說——」
  昇流踏出大步向前——
  「——還是說妳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難道妳對每一個強暴過妳的人都——」
  「……你欠揍啊!別說得好像我被輪姦一樣。強暴過我的人就只有你。再說——」
 
  我轉過身——直直盯著我的昇流的眼裡隱隱燃燒著某種難以名狀的火焰。
  ——感覺就像那個晚上一樣。
 
  「——向我告白、跟我接過吻的——就只有昇流你一個。」
  「…………」
 
  火焰逐漸平息——然而眼神的溫度仍持續上升。
  一度害怕被逐漸升高的溫度灼傷而逃開的我——這次決定正面迎接昇流。
 
  「……凜香,我想再問一次可以嗎。」
  「准許。」
  「……妳真的只有我一個?」
  「——噗!這什麼奇怪的問法?到底哪邊才是少女啊!」
 
  昇流那張娃娃臉上,浮現出少女漫畫上的男主角——或者更像是女主角一般的表情。
  ……好吧,角色互換。我勉為其難地當一下男主角好了。
 
  這次——由我主動地、緊緊抱住了昇流。
 
  「——嗯,我只有昇流你一個。不管是青梅竹馬還是其他的什麼都好——能讓我做些什麼事、還有能對我做些什麼事的,你是唯一一個。」
  我墊起腳尖,湊近昇流紅透的耳際。
  ……還好他不高。
  腳跟重新踏回地板上後,我只能仰望著昇流早已燒透的臉龐。
  ……真的很女主角耶你。
  「噗。」
  「……有什麼好笑的?」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現在的樣子真的——有點可愛。」
  「少來……妳一定不是在稱讚我。」
  「怎麼不會是稱讚?我們可是重要的青梅竹馬,對吧~★」
  「妳的星星根本就是黑心的啊!可惡……算了,比起這個——」
 
  昇流熾熱的雙手,輕輕地捧起我的臉頰。
 
  「——妳說只有我,能對凜香做些什麼事對吧?」
 
  眼神持續燃燒著如同雙頰碰觸到的熱度。
  ——但是,還不到時候。
 
  「……在這之前,先等一下。我也有事情要先向昇流確認。」
 
  我稍微推開昇流——但並未離開他的懷中。
  在足以聽見對方心跳的距離、在足以觸碰對方體溫的距離——確保出能判斷他是否說謊的距離後,我向他詢問對於今天、對於到目前為止最為關鍵的問題。
 
  「——昇流,我們能和好嗎?」
 
  昇流瞪大眼睛,一臉「怎麼到現在還說這個」的表情。
  ……想也當然,畢竟連我自己都覺得時機有點晚了——但我非問不可。
 
  「我不覺得之前發生的事情能一筆勾消……但是比起這個,我更希望我們能和好。」
  「……妳果然對那天晚上還……抱歉。」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我搖了搖頭,情不自禁地握住胸口那顆形狀跟顏色都和其他部分有微妙差異的鈕扣。
 
  「我知道昇流也很內疚,但是!我覺得你避開我的理由應該不只是這個……我知道我也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
 
  ——疏離始於誤解,包容始於相互坦白。
  應該坦白的,並不是只有昇流一個人。
 
  「雖然你真的是矮冬瓜,但我不該那樣說你。」
  「喂。」
  「聽我說完——我沒打算拒絕昇流的心意……只是我從沒戀愛過,所以不知道那是怎樣的心情。對我來說,昇流是最重要的青梅竹馬——所以我不想輕易改變這層關係。」
  「————」
        命短し恋せよ乙女
  常言道:「青春苦短,少女當戀!」所以「從沒戀愛過」這句話,聽起來一定很蠢,感覺就像宣布自己少女失格一樣——
  但是!
  「比起從來沒體驗過、也無法產生實感的戀愛,昇流這個存在於現實中的青梅竹馬,對我來說更加明確而且重要!要我捨棄真實的羈絆、去追求毫無實感的戀愛,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光是想像青梅竹馬這層關係的結束,就心痛地無以復加。
  我無法想像戀愛的甜蜜,卻十分害怕在最近老是夢到的、青梅竹馬漸行漸遠的結局。每當回想起那些夢境,無以名狀的痛苦便會毫不留情地撕扯著我寶貴的回憶。
  「而且……而且最近……戀愛故事裡提到的青梅竹馬,不都會……」
 
  可惡……我不想說下去了啦。
 
  「——懂了嗎!笨蛋昇流!雖然我罵你小鬼也有錯——但是你再敢說一句『小鬼一樣的關係』,然後又擅自離開我身邊的話,我絕對不原諒你!」
 
  可惡……我這個人怎麼會這麼任性啊。
  明明說好要和好的……為什麼最後又說出「絕對不原諒你」這種話?
 
  「…………抱歉。」
  「太晚了啦。」
 
  昇流將我攬入懷中——
 
  「……那,我們和好吧。」
  「你說的喔。不准反悔。」
 
  我們以第二次的接吻,代替小指相互交換約定。
  直接透過嘴唇,相互碰觸內心尚未傳達出去的話語。
  相觸的雙唇熱到感覺像是要融化一樣——我和昇流從嘴唇開始相互接觸,從舌尖、到大腦、以至於整個身心感覺都融合在一起——
  相同的體溫。
  同步的心跳。
  彷彿昇流的血液在我的體內循環,而我的心臟在昇流的體內跳動一般的一體感——比起僅僅淺嚐口腔氣味的初吻,現在的吻感覺令人更加陶醉且更加高昂,甚至腹部也能碰觸到昇流傲然挺立的分身,讓我不禁回想起他進入體內、並且留下印記的那一刻——
  撕裂我整整一個星期的淺寐著的痛覺,卻在與昇流深度擁吻的此時此刻,以極端高昂的快感甦醒過來並且貫穿全身,灼熱的浪潮以將血液沸騰的氣勢衝出身上每一個孔洞——
 
  「————!!!!」
 
  我無法呼吸。並非嘴唇早已被封死,而是不斷衝上喉間的熱潮讓我無法吸入空氣——
  眼前模糊一片,雙耳因為巨大的壓力而產生耳鳴,甚至就連毛細孔也瘋狂散發熱氣。
  另外……還有……還有……
  我拒絕思考大腿間之所以變得灼熱濕黏的原因,一味地沉浸在將身體昇華一般的快感裡。更多地、更多地、為了補足這一週不夠的份,我貪婪地從昇流的吻吸取對方的唾液。
  而就像是取回自己被取走的份一樣,昇流不甘示弱地從我的舌尖吸取回去——如此惡性循環誰也不讓誰,只有如同無限累積的熵值一般不斷上升的快感——
 
  如同戳破不斷膨脹的氣球——
  在昇流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我的那一刻——流往喉間卻無處可去的熱流,轉而從下腹最大的出口迸發出來。
 
  我無法出聲。
 
  經歷人生二度的高潮過後,一度變得淺薄的理性重新運作——一面為了自己只經過接吻便到達難堪的高潮而感到羞恥,但另一方面,曾被昇流高昂分身頂住的腹部卻又碰觸到一段黏稠的濕潤。
 
  「……不會吧。」
  「…………抱歉。很多意義上來說……」
 
  離開彼此的雙唇,昇流的臉上帶有比我更加難堪的羞恥。
  噗……算了,這次就別笑他吧。反正我們半斤八兩。
 
  「好啦,昇流。快去換上體育服——然後一起回家吧。
 
  我對他提出整整憋了一整個星期、最想說卻說不出口的邀請。
 
       ◇       ◇       ◇       ◇
 
  「……所以你們就這麼乾脆地和好了?」
 
  在策畫、並且執行和好作戰的隔天——
 
  「是啊。這都多虧了班長——就像妳說的一樣,樸素但基本的做法確實很有效果。」
 
  茉雪滿面春風地向我報告戰果。而且跟以前比起來——眼神當中不僅僅有小孩子炫耀玩具一般的明亮,還多帶了戀愛少女特有的嫵媚嬌柔。
  ……真不愧是茉雪,進展真是神速。
  不過,如果你要問我「為什麼朋友的戀情進入開花階段,卻看起來不怎麼開心?」的話……原因實在令我有點難以啟齒。
  不過,請不要誤會箇中原因。雖然我必須承認見到改變後的茉雪確實有不小心心動了一下,不過這並不代表我有那種情結。雖然現在的茉雪儼然就是情竇初開的誘人蘿——
 
  咳。
 
  不好意思,我要說的是——茉雪告訴我的「全程經過」,對我來說,那實在是太過具刺激性……委婉的說法呢……就是……嗯……
  這樣說吧,茉雪今天提及了昨天在這間貓咪咖啡廳所刻意隱瞞的那一部份……聽到那一部份後,我不禁有種瞎貓碰上死耗子的感覺。一不小心的話,就會玉石俱焚吧。
  如果要套句在某方面而言對我有嚴重不良影響的母親所說的話,那就是——這根本就是要求雙方好感度Max的狀態下才立得起來的Flag啊。
  至於今天向我報告的事情呢……嗯……
 
  「我說,茉雪……」我尷尬地打斷興致高昂地炫耀著自己青梅竹馬的少女,「……請妳不要連這種事都一一跟我報告,我快聽不下去了。」
  「……班長,我之前聽妳和徹君的恩愛物語時可沒這麼多抱怨。」
  「妳是在報復我嗎……」
  可惡的臭丫頭,竟然恩將仇報。
  ……別給我偷笑,可惡的黛安娜。
 
  彷彿將其當作自己的特等席一般,佔據著茉雪膝上位置的丹尼爾,不知為何看起來有點浮躁。雖然平時本來就是特別好動的孩子,但今天……看起來意外地坐立難安?順著他的視線——我看見了兩名男性鬱悶地在吧檯並肩而坐——或者該說,看起來鬱悶的只有羽鳥同學。
  明明同樣身邊圍繞著貓咪,但兩人的境遇大不相同——迥異於阿徹身邊的和樂安寧,羽鳥同學的附近則散發著肅殺之氣。
  ……雖然這麼說很悲哀,但這團殺氣,幾乎都是貓咪們針對羽鳥同學散發出來的。
 
  「我到底做了什麼!」
 
  我不禁想起羽鳥同學那甫一進門,便立刻被貓咪們怒吼的場景——跟阿徹完全相反,他似乎有著會被動物所討厭的體質。
  不知道是這裡的貓咪教養好呢,還是茉雪挺身維護羽鳥同學的行動奏效——貓咪們始終只是對他維持著戒備,並未實際展開攻擊。至於唯一差點動手的丹尼爾,現在則是躺在他專屬的特等席上。
  至於一如既往坐鎮吧檯的狛——本來並未加入戰局,但一看見聽到她名字時羽鳥同學的微妙反應,便嘲笑似地對他嗤之以鼻。
  ……這也太慘了。我實在不應該提出帶他過來的建議。
 
  「沒什麼啦——這是他活該。誰叫他一聽到丹尼爾是男生就神經兮兮的。對吧~★」
  丹尼爾略帶滿足地「喵」了一聲。
  ……不知是否為我的錯覺,黛安娜望著丹尼爾的眼神,總覺得異常尖銳。
 
  我嘆了口氣,放棄追究人貓之間錯綜複雜的感情糾葛。近在眼前的兩名人類之間的糾葛才剛結束——我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栽進新的麻煩裡。
  就以簡單的結論,為這次的風波畫下句點吧。嗯。
 
  「——還好你們總算能和好如初了,這是妳努力的成果。恭喜妳,凜香。」
 
  我那惹人憐愛的朋友一時吃驚地瞪大雙眼——
 
  「不,多虧了妳的建議,我才能繼續跟昇流在一起……謝謝妳,理乃。」
 
  然後對我綻放如同蘋果初熟一般的甜美微笑。
 
 
  不知為何——
  一想到午休時間,這個讓我有著差點因寂寞而死去、一度奄奄一息的兔子一般印象的朋友,今後會減少相處時間的事實之後——
  從今天開始,就換我感到了些許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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